沈清闻言抬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故作无辜地拉长了声调:“‘师——兄——’,你想试什么?是试试我拳头硬,还是你骨头硬?”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拳头。顾沉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被她逗得哭笑不得,脸上的热意却怎么也褪不下去,只得装作正经,低低咕哝了一句:“明明你自己提的……”顾沉本来素来早起,平日寅时天未亮就要赶去安抚使衙门。这日清晨,他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昨晚饭桌上,沈清一边埋冤“她那个未婚夫,连上班都不送她”,一边明晃晃炫耀自己收了点心的幸福模样。顾沉愣了片刻,竟鬼使神差地停下了系衣带的手。他忽然觉得,今日晚点到也无妨——反正自己的衙门,规矩都是自己定的。沈清一觉醒来,竟见顾沉还坐在窗下喝茶,顿时一愣:“你怎么还在家?你们安抚使不是上衙最早的吗?”顾沉带着几分难得的从容和得意:“不急,我等你一起出门。”沈清更惊讶了:“可你们不是还要提前点卯、早些会集?”顾沉不以为意地道:“我自己的安抚使府,规矩我说了算。以后若无急事,我就同你一起进城,省得你又说没人陪。”顾沉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沈清也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车轮在青石路上咯吱作响,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沈清甚至把手搭在顾沉肩上笑弯了腰,顾沉唇边一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他心里悄悄想,以后定要日日和沈清一起上、下衙——就这么一路相伴,才叫真正的过日子。快到天象司路口时,远远就见门前又围了不少人。顾沉看着那一片热闹,忍不住低声问沈清:“你们天象司平日都这么忙?怎么看着比县衙还热闹?”沈清也有些纳闷:“不会又是哪个案子闹大了吧?”顾沉皱了皱眉,叮嘱道:“我先下去看看。”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放心。沈清调侃道:“他们还能打我不成?你忙你的去吧,别迟了衙门点卯。”可顾沉根本不听,还是执意陪着她一起下了车。苏煜衡这时也刚好赶到,顾沉看到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天象司平日成日这么热闹?”苏煜衡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低声吐槽:“你家小祖宗来之前,我也没见过!天象司以前可没人愿意跑现场,女吏更是懒得下衙门半步。现在倒好,自打黑井村那事后,大家全当我们天象司成了知府衙门,一个个全都抢着报案,连门口都快挤破了!”沈清已经一头扎进人群,很快打听明白了缘由。原来是杨家村近日接连死了两名村民,村中谣传“有女命犯煞、害水冲财”,人心惶惶。听说黑井村那案子是天象司两位女官断得神准,便赶早来堵在衙门口,想请沈清和简如初去村里看看。简如初这时也到了门口,两人站在村民中间,越问越觉得此事不像寻常意外。“我们最好还是亲自去村里查查。”沈清低声和简如初商量,“光靠这些传言断不了真伪。”简如初点头赞同,转身对苏煜衡道:“苏副监,能不能给我们批辆马车?杨家村可不近呢。”苏煜衡刚想开口,却被顾沉先一步截了话。他眉心紧锁,声音低得不容置疑:“又要出差?杨家村单程就要两个时辰,来回一天都不够,你们还要查案——今天肯定回不来了吧?”沈清低头翻着随身小包裹,神色理所当然:“大约回不来了,案情不明朗,八成得住上一晚。反正有简师姐陪我,也没什么。”顾沉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薄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说,却被苏煜衡一把拉住,凑到他耳边低声打趣:“你这是活该——当初骗她出外勤,现在自己开始舍不得了?”顾沉冷冷瞪了他一眼,回过头死死盯着沈清,语气压得很低:“路上一定要小心,遇事别逞能,村里要是闹得太厉害,立刻回来,听见没有?”沈清没回头,嘴上随口“嗯”了一声,手里还在忙着收拾。顾沉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一阵烦躁,上前一步,抬手扣住她的下巴,逼得她微微仰起头与自己对视,有些气急败坏:“听到没有,沈清?给我看着说。”她愣了愣,被他眼底那点不安与倔气逗笑,轻轻甩开他的手:“听到了听到了!快去你自己的班吧,别再耽误我们天象司的大事。”说完,裙摆一转,干脆利落地走向马车。顾沉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眼看着沈清的背影一阵无奈,手指还留着方才触到她下颌的温度,心里一阵酸意,又忍不住想笑。苏煜衡小声揶揄:“顾大人,今日可真是好没有面子呀……”沈清和简如初赶到杨家村时,宗庙前已人声鼎沸,最中央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的中年寡妇被五花大绑,跪倒在祖宗牌位前。村长手里高举家法木戒,声色俱厉:“王氏贞洁不守,害死丈夫,败坏风俗,今日请祖宗作证,逐你出族,明日鞭刑五十!”,!王氏面色惨白,身体瑟瑟发抖,眼里只有死灰般的绝望。沈清和简如初穿过人群,亮出身份:“我们为天象司官员,奉命查访杨家村民事,尔等不得擅自用刑——”话音未落,几个村民气势汹汹地伸手推搡:“外头来的小娘们懂什么祖宗规矩?天象司派的还是女的,怪不得村里邪事一桩接一桩!”沈清稳住身形,目光在喧嚣的人群中急切搜寻早晨到天象司报案的几位村民,连忙上去低声问明情况。那几人果然并非杨家村本地,而是隔壁淮安村的亲戚。为首老妇满脸泪痕:“王氏是我表妹,自打守寡就让村里人排挤,这次又说她命硬克夫。可我明明知道,前夜她丈夫暴毙另有隐情……女官大人,求求你们救救她!”还有两三位王氏的亲友,神色焦急不安:“前夜案发时,村长家儿子曾在外游荡,身上还有伤,却没人肯查……咱们人微言轻,若非女官出面,她就得被打死了!”沈清目光与简如初一触即明——这案子绝非表面上的“寡妇克夫”,村中那些迷信与嚣张,分明是某些人故意推波助澜,想借机栽赃脱罪。很快,两人得知村里明日午时便要公开鞭刑五十,分明就是借祖宗家法行杀人之实。沈清干脆利落:“先去死者家和案发地细细查一遍。村里这样闹鬼喊煞,八成是有人想混水摸鱼。”村民见天象司女官毫不动摇,竟还带着外村亲友直奔王氏家,有人在后头恶狠狠丢下话:“好心劝两位女官别多管闲事,闹大了衙门也保不住你们!”沈清压根不理这些叫嚣,径直带队进了王氏屋子。她先绕到死者床榻下,随手一拨泥土,指腹一顿——那地表明显新翻过。简如初则侧身俯下,细细检查尸体,突然低声唤道:“你来看这儿。”只见死者的衣襟上,有几处撕裂和暗红的血迹,尤其指甲间夹着一抹肉屑和污血。她小心取下纱布包起,低声分析:“尸表有伤,衣服破裂,明显有扭打痕迹。这不像是暴毙,更像是临死前拼死反抗。”沈清凑近细看死者的指甲:“像是抓伤别人留下的,等仵作一验便知真假。”简如初顿时恍然:“我来时听人说,村长家的儿子右手缠着纱布,说是摔伤。”沈清眼里寒光乍现:“看来的确有鬼!”天色渐黑,她们将王氏的几位娘家亲友安顿在屋内,又反复叮嘱:“今夜无论如何都要守好门窗,绝不能让村里人趁夜进屋,毁坏证据、串改口供。”两人又亲手在门口画上临时封条,警告村人:“擅自破门者,视同毁证,日后官司追责,休怪无情。”谁知刚过拂晓,院门就被人急急拍响:“那边说要提前行刑,王氏快撑不住了!让两位女官赶紧过去!”宗庙外,鞭刑早已开始。王氏的后背血肉模糊,衫角早被鲜血染透,整个人如破布娃娃般瘫倒在泥地上,只剩一口微弱的气息。简如初见状,根本顾不得自身安危,快步冲上前护在王氏身前,厉声道:“住手!本官奉令查案,谁敢私刑——”话音未落,鞭影已至,重重一记抽在她后背,衣衫瞬间裂开,血痕蜿蜒而下。简如初闷哼一声,强忍剧痛,仍死死护住王氏。沈清大惊,奋力扑过去想拉开简如初,却被两名壮汉一把拽住手臂,死死架住。她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鲜血瞬间沁透裤脚。村民怒气冲冲,喊声四起:“两个女官算什么?谁也救不了她!”沈清被死死按着却咬牙不肯屈服。就在众人都以为她已无力反抗时,她猛地狠狠咬住那人的手腕,腥甜的血味一瞬间漫入口腔。男人吃痛大叫,手一松,沈清趁机挣脱,大声喝道:“你们竟敢袭击朝廷命官!简司书的夫君是松州刑部司审官!今日你们动了她一根汗毛,刑部必定抄你们全村!谁也别想逃!”这一句比什么神明祖宗都管用,众村民登时哗然。族老和村长脸色剧变,面面相觑,气焰登时矮了一大截,不敢再上前。沈清和简如初顾不得身上的伤,强忍着疼痛,招呼王氏的娘家亲友一齐上前,将奄奄一息的王氏小心翼翼地抬起,七手八脚地安顿上马车。沈清额角冷汗直淌,仍不忘低声叮嘱:“记住,一定要看紧案发现场,别让村里人有机会毁坏证据!”王氏的表姐红着眼睛点头,带着几人守在门口,沈清这才稍稍放心,回头见简如初一手捂着伤口,面色苍白,却还咬牙要跟回天象司找仵作。沈清眯起眼,沉声制止:“不回天象司,直接去刑部!”简如初一愣:“这是为何?”沈清冷静异常:“杨家村这案子根本不是村务纠纷,是活生生的命案,必须移交刑部。我们天象司只能协助,断不能包揽。”说罢,她利落地跳上马车,将王氏护在怀里,吩咐车夫:“快,直奔刑部,一刻都别耽搁!”:()陪葬侍妾?别慌!世子红眼求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