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一早,天色微寒,沈清才刚坐下,就听外头一阵脚步急促。杜主簿疾步进来,脸上神色罕见地紧张:“沈录事!监正大人有请,快随我去!”沈清心脏瞬间“咯噔”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发怵的委屈:“主簿大人……监正找我,不会是要骂我吧?我那个新法不会出错了吧?”杜主簿只觉好气又好笑:这松州天象司,谁敢真的骂你?可面上还是板着脸,尽量稳重道:“沈录事尽管放心。监正大人但凡要责怪,怕也轮不到你!大人这回多半是要表扬你,快随我过去便是。”沈清听了半信半疑,腿钉住一般不肯动,还是被杜主簿“请”着往外走。直到快到监正书房门口,她还忍不住小声问杜主簿:“主簿大人,万一真是要问罪,您可得记得给我说好话啊!”杜主簿哭笑不得,只能无奈摇头:“你啊……只管放心!”沈清小心翼翼地随着杜主簿进了监正的书房。她第一次近距离面对这位天象司的最高长官,只觉气氛比她想象中还要沉肃几分。监正蒋大人今儿神情倒显得温和,见她一进门,竟亲自起身,拱手招呼:“沈录事辛苦了,请坐。”沈清连忙规规矩矩行礼,坐在下首,心里却始终忐忑:这监正到底是来夸人还是来兴师问罪?只见监正手边案上一方朱红漆盒,盒盖上封着醒目的“密启朱签”四字,外层更裹着一层带着安抚使印章的油纸封缄,朱色与黑印交叠,分外刺眼。监正将那漆盒推到沈清面前,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沈录事,今早五更,安抚使衙门特派亲兵,持‘密启朱签’急递本司。”他见沈清一脸疑惑便继续解释道:“此签乃我大景朝军中最高等级的密报,移交延误、擅拆擅观,皆以军律论处,轻则充军,重则斩首问罪。”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脸上,意有所指:“此签须你本人当面开封,旁人不得在场。我等只负责转交,哪怕我身为天象司监正,亦不能擅开,也绝不可窥其内文。沈录事,偏厅已备好,烦请你即刻签收、单独查阅。”屋内气氛陡然变得肃静,连杜主簿都忍不住侧目,这等级的公文,只听说过给知州的,哪见过写着录事这种小官名讳的!沈清怔怔地望着案上那方漆盒,喉咙有点干。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格的军报,心头既忐忑又好奇,她深吸一口气,抱着朱红漆盒缓缓步入偏厅。沈清小心翼翼地拆了油纸,指尖微微发颤,只见里头果真只一封信,却封得严严实实,最外面还用小字写了句:“沈清亲启,非本人勿拆。”沈清慢慢打开信封,只见里头赫然跃出一行熟悉的字迹——「乖乖等我回家。」落款处空空如也,没有署名。短短一句,字遒劲沉稳,笔画间却透出隐约的温柔和缱绻。沈清一眼认出那字,心头“咚”地一声,差点没当场炸毛。她原本还以为是何等军机密奏、急报来函,结果竟是……这种肉麻到家、极致内敛的情书!?她呼吸一滞,先是一阵震惊,再是无语,继而满腔愤怒:“这个该死的顾沉!竟然敢用这个吓死人的‘密启朱签’传情书?!公器私用,他是不要命了吗!”可心里骂归骂,她却不由自主地把信纸又看了一遍,只觉心头像被什么柔软又灼热的东西轻轻点了一下——气得发笑,却又莫名觉得甜得发慌。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一遍顾沉,脸上却怎么也绷不住,嘴角还是悄悄翘了起来。“顾沉……你有种,看你回松州我怎么收拾你!”沈清收好那张荒唐的“情书”军报,把那方朱红漆盒抱在怀里,低头快步回到监正房间。监正与杜主簿都在,见她耳尖泛红、脸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两位官场老狐狸对视一眼,心里已是了然于胸。监正笑得意味深长:“沈录事,方才那封‘密启朱签’,内容可是要紧?不知老夫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沈清脑子一团浆糊,心里恨不得把顾沉拎出来暴打一顿,可在众目睽睽下又不敢说出实情。她僵着脸,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憋出一句:“啊……不劳监正大人费心,那顾沉、不是,顾大人,他……就是提醒我别给校订组添麻烦……”监正“哦”了一声,眼里笑意更甚,似乎还要再问什么。沈清赶紧抱着盒子鞠了一躬,飞快道:“没什么急事,我这就回去忙正事!”说完,她像是逃命似的溜出了屋子。监正却冷哼一声:“咱们这天象司的女官,一个个的可都不简单啊……”不到午时,沈录事收到“密启朱签”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天象司。有人忍不住惊叹:“那沈录事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连军报都能点到她头上?”有人嘀咕:“说不定是又破了什么要案,或许要升官了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午膳时分,简如初端着食盒,趁没人注意,悄悄坐到沈清身边:“沈师妹,今日大家都说你收了军报……你可有什么为难的?需不需要我帮忙?”沈清正好憋了一肚子槽没地儿吐:“师姐,什么要紧军情?分明就是顾沉那小子不正经!”她小心翼翼地摊开递给简如初:“你看,他都干了什么事!”简如初盯着那纸条,险些笑出声来:“……他还真敢写!”一边笑一边压低嗓子打趣道,“换了旁人,给再多银子都收不到一封这样的‘军报情书’。你还不乐意?”沈清瞪了她一眼:“改明儿,我也让姐夫给你传一封这样的情书,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简如初脸上微微一热,低头轻声道:“沈师妹,等你校订组的差事了结了,我们一块儿去护国寺可好?新年将至……我想给阿桓求个平安符,也求你一签,来年都顺顺当当。”“阿桓”两字轻轻落在唇齿间,像怕被人听见似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沈清拿胳膊撞了撞她:“呦,已经从‘谢大人’变成‘阿桓’了?放心吧,最多两日,校订组的差事准结束!到时候我就陪你一块儿去,你求平安符,我就帮你画姻缘签,保你们俩明年大婚顺顺当当!”晚上沈清回到小院,还没迈进门槛,陈管事和小玉就迎了出来。自从顾沉离开后,沈清就不许小玉再回庵里住了——如今小院里没什么外人,正好清静,加上冬日渐寒,那庵里冷屋冷瓦实在难熬。陈管事见沈清神色有些古怪,忙低声问:“姑娘,今日可都顺利?”沈清一听这“顺利”二字,气就不打一处来:“顺利?陈叔,回头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家公子,让我在天象司里出足了风头!”陈管事摸不着头脑:“公子怎么了?”沈清也不搭话,直接从袖中摸出那只朱红漆盒,“啪”地搁在案几上,神情气鼓鼓的:“陈叔,你可认得这是什么?”陈管事吓了一跳,连忙收敛笑意:“可是公子……在京城遇上什么紧急军务了?”沈清没好气地将盒盖一揭,从里面抽出那张薄纸:“你自己看看——你家公子用军报干的好事!”陈管事忙展开一看,只见纸上遒劲的字迹,内容却只有一句:「乖乖等我回家。」陈管事一时语塞,小玉在旁偷看了一眼,忍不住憋笑,差点捂嘴咳嗽。沈清气不过:“你把这张信纸给我钉在正厅墙上!让他顾沉回来自己好好瞧瞧,看他羞不羞!”陈管事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姑娘,这、这可不敢,公子要是知道了,回头……”沈清斜睨了他一眼:“不敢?知道我今天被叫到监正屋里的时候有多胆战心惊!听到这个什么耽误了会斩首的军报是给我的,我这手!都抖成了筛糠!!陈叔,现在就钉!马上就钉!!哼,回头等他回松州,我非让他在全院人面前把这句话念三遍不可!”小玉见她气归气,眉眼间却难掩那点甜意,悄悄低声道:“姑娘,顾公子这字,倒是挺好看的……”沈清被她取笑,脸一红,啐道:“你也跟他学坏了!快去烧水!今晚我要好好泡个热澡,洗去这一天的晦气!”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热气腾腾,笑语温软,沈清心里的那点小恼,也渐渐在温暖里融成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沈清:钉上去!必须钉上去!我要让全院的人都看看顾沉的“罪证”!?陈管事:可是姑娘……您这一脸甜蜜的表情,实在是很没有说服力啊。?小玉:姑爷字真好看(磕到了jpg)?这一章真的是又脚趾扣地又甜到发齁。顾沉用最严肃的形式,说了最肉麻的话。这种“反差萌”谁顶得住啊(′i):()陪葬侍妾?别慌!世子红眼求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