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珩曾在上一世见过那个书生三次。
第一次是他沦为乞丐时,那时他没有讨到钱和食物,差点饿得晕厥,书生给了他两个包子,让他缓了过来。
第二次再见已是十年后,那时他成了别人家的长工,过的虽不算好,但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而书生骑在高头大马上,往日洗得发白的长衫换作了暗红色官袍,头上戴着黑色乌纱帽,身后跟着一堆官兵,威风八面。
第三次见面,书生玉带束腰,腰身挺拔,步态悠然地走在长街上,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四周的摊位上。
对他来说像座大山似的县令跟在书生身后,腰背微弯,满脸堆笑,声音满是谄媚:“大人,您看……”
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听说县令被罢了官,还马上就要被抄家了。
他告了假,特意去看了抄家的的场景,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县令苍老了不少,身着一身囚服、脚戴镣铐,头发散乱地被官兵押进囚车。
那个人面兽心的县令之子穿着囚服、戴着枷锁和镣铐,精神恍惚,嘴里不住咒骂四周的人,被官兵抽了一鞭子,又安静下来。
看到他们的结局,他心中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忍不住又哭又笑。
他擦干泪水,在人群中看到了书生,那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极冷,他无意中与之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后背一凉,不敢再看。
他觉得书生是恩人,也很感激对方。只是可惜洛家那群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保全了自己,直到他病死,他们依然过着富足的生活。
再后来,他听人说书生成了首辅,那是天大的官,寻常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
“那还是我们这里出去的大官呢,是云田村人,叫许泽衍,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嘞。”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他。
许泽衍。
洛书珩咀嚼着书生的名字,忽地生出个想法。
若是……若是能借对方的力量,他的仇是不是就可以报了?
可对方凭什么帮他报仇呢?
洛书珩眉宇间添了丝愁绪。
“休息够了就继续走吧,再不走就晚了。”
何淋月的声音让洛书珩回过神来,他起身继续爬山。
爬到容山寺,洛书珩在距离寺庙几十个台阶的地方又看到了许泽衍。
对方在台阶旁的空地上铺了旧块布,放了几只毛发雪白的兔子,手里捧着本卷了边的书专注地读着。
洛书珩看了几眼,收回目光,跟着何淋月继续往前走。
“这里果然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哥儿女子,看来我们的兔子不愁卖不出去了。”
好友的声音打断许泽衍的思绪,他从书本上抬起头,看向寺庙的方向,刚好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跨过最后一个台阶,渐渐远去,他移回目光,打趣好友:“现在不愁眉苦脸了?”
“嘿嘿,不了不了。”
大殿里有很多人在上香,何淋月带着洛书珩两人走到佛像前的蒲团恭恭敬敬磕了头,点上三炷香插好,又把香火钱放进功德箱里。
洛书清拉着何淋月的手撒娇:“娘,我想让大师帮我看看姻缘,你带我去吧。”
何淋月嗔道:“一个哥儿家家的,不害臊。”
洛书清小声嘟囔:“我已经快十六了,再不快些,好儿郎都被人挑光了。”
“就你有理,好,娘带你去。”何淋月转身看向洛书珩,“珩儿也一起去吧。”
洛书珩摇头:“二婶,我想为祖母祈福。”
洛书清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装,这里又没外人,装给谁看?”
“清儿,怎可胡说。”何淋月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道,“珩儿真是孝顺,既然如此,那我就带你堂兄去了,待会再来找你。”
洛书珩轻声应道:“好。”
何淋月母子留了个下人给洛书珩,带着其他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