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手机屏幕亮着。和裴昭华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个发送出去的音频文件上,没有回复。
他又打了一次对方的电话。
依旧忙音。
艹!这是不是默认?
方童懒得再等了,他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密码,调出转账页面。
收款人:裴昭华。
金额:836,000。00
备注:欠款还清。
点击确认,几乎同时,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提醒。方童点开,是银行转账成功的通知,不是裴昭华。
他静静等了几分钟,手机依然安静。
也行吧,连收钱到账了都不问一句,大约是真的没把这点钱看眼里的。
他再次打开通讯录,找到裴昭华的号码,拉黑。
v信打开,“分手吧。”三个字了结十年纠缠,再将账单截图和总务处开的电脑赔偿清单发过去,声明已从欠款中扣除。拉黑。
所有社交平台,取关拉黑一条龙。
做完这一切,方童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连消毒水味儿都变得清新了。
大门猛地被推开,范文博提着餐盒走进来,脸色有点沉:“我去,方小手!食堂都传疯了,这帮子八卦精,还好我给你正名,说你和你对象大学就在一起了。你……”
他看见方童平静的脸,后面的话噎住了。
“……先吃饭。”范文博打开塑料袋,将外卖递到方童面前,小炒黄牛肉。
方童接过,慢慢吃起来。辣味很足,比食堂大师傅炒的更美味些,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
“你……打算怎么办?”范文博压低声音问。
“分啊,这种还不分,留着过年啊?”方童答得干脆,“今晚上回去就搬走。”
“搬哪儿去?酒店?”
“先住医院值班室,回头再说吧。”
范文博张了张嘴,可猛地想起自己双人宿舍那一米二的床架子……为兄弟两肋插刀可以,但为兄弟暖被窝搂着睡却是不能,别说他乐不乐意,人兄弟也肯定不乐意。想来想去,他最后只能拍了拍方童的肩膀:“需要帮忙就说。”
“嗯。”方童点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门诊照常。
显示器一时半会修不好,总务处麻利地给换了另外一台。
方童看得比平时更仔细,说话也更温柔,将所有情绪都压进了那些絮叨的医嘱里。
凌晨一点,值完一个小夜班,手机依然安静。
裴昭华大概根本没发现被拉黑,或者发现了,但觉得无所谓,回头解释清楚再哄一哄就好了,就像过去的每一次。
方童走出住院部大楼,照旧去老陈的面摊上吃了碗热干面做宵夜,然后回到公寓里,用指纹开门,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客厅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衣帽架上挂着几条长短不一的围巾,残留着一些裴昭华常用的那款香水味。方童以前无感,但现在闻起来只觉得刺鼻。
他打开灯,把行李箱摊开放在客厅中央,开始收拾。
床头的全家福相框、换洗衣服、专业书、个人洗漱用品……最后再检查一遍,没有遗漏。
方童的视线在书架上那个包装好的手账上停了几秒,转头蹲下身,拉上拉链。
凌晨五点半,天边泛起鱼肚白,方童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下楼。
走出单元门时,开始回暖的春风迎面吻了上来。
他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正准备叫车,冷不丁听到一声招呼,“方童。”
一辆宝蓝色玛莎停在不远处的路边,裴叙言从车门处直起身。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稍有些凌乱,大约被夜风吹的,看上去已经等了挺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