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发小熟悉的大嗓门,“叙言,嘛呢?出来吃宵夜,老地方我请客。”
“不去。”裴叙言拒绝得干脆,“没时间。”
“这个点,忙什么啊?你都大主任了,一线二线搞不定才会找你,你们院这么压榨人的?”刘朗不信,能接电话已经说明不在工作状态中。
“在家教学生。”
“你都开始带徒弟了……哎不对,带徒弟怎么带家里去了?”刘朗顿了顿,语气变得暧昧起来,“男徒弟啊?貌美如花,清纯男大那种?”
裴叙言噎了一下,没接话。
刘朗秒懂:“呦,还真是!老房子着火了?谁啊?能让你这个工作狂大晚上不休息,在家陪着?”
“别瞎猜。”裴叙言语气平淡,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有事儿说事儿,你个干急诊的,哪来那么多闲工夫吹牛打屁?”
“行行行,不猜。”刘朗也不追问,换了话题,“主要吧,你上次来做的那台脑干动脉瘤,患者今天出院了,恢复得特别好,要不说你牛逼呢……人家家属还送了锦旗来,我帮你收着了。”
“应该的。”裴叙言没怎么谦虚。
“啧,”刘朗感觉自己被天才的光芒刺了下眼,不满地咂嘴,却又忍不住感慨,“你说你,回国定居,多少顶尖医院抢着要,你就算不去协合,来我们五院也行啊,让兄弟我沾沾大神的光,干嘛非去三院?”
“离家近。”裴叙言抛出一句万金油。
“扯,你家不就在我们院旁边?哦对,你现在住逸景庭是吧?那是离三院近点……”刘朗顿了顿,回过味儿:“哎,也不对,你那房子不是回国后才买的么,你回国前就已经和三院谈好了,你这人做事,向来都是有计划有数的,突然决定回国,突然入职三院,绝对有猫腻!”
裴叙言不置可否。
“算了,不说这个。”刘朗也没深究,“我们副院长给我下任务了,想请你多做几台飞刀,最好能做成示例手术,价格好商量。”
“最近可能不行。”裴叙言说,“手术排得满,还有项目在做。”
“嗯,是够满的,还得教学生是吧?”刘朗调侃了一句,笑道:“你不晓得,你在你们院出柜的事儿都已经传我们这儿来了,我们副院长还想托我给你做媒,他侄儿,芭蕾舞团的,我给拒了,说你有喜欢的人等了好多年了,他还不信,非说我骗他。”
裴叙言哼笑一声,“谢了啊。”
“谢什么谢……你”话题已经到了这儿,刘朗直肠子,忍不了半点:“你弟的热搜我也看见了,他也真是的,艺人诱惑多出轨很正常,但他当时找谁不好,偏偏是小学弟?早知道……”
“刘朗。”裴叙言打断他,“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真过去了?真过去的话到现在还是个母单?”刘朗显然不信,“当初是谁喜欢的要死要活却非等得小学弟成年了才表白?结果就参加个义诊,离开京城不到一个月就被自己弟弟撬了墙角,我都替你憋屈,你倒好,这么多年只字不提,还装没事儿人似的。”
裴叙言沉默了几秒。
夜风吹过阳台,远处城市的灯火似乎和当年没什么不同。
“不是装。”他轻声说,“是觉得……这样对谁都好。而且也不能说是撬,昭华又不知道我喜欢他。天意弄人吧。”
“好个鬼。”刘朗嘟囔了一句,“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周全,我看你丫的就是有点骑士病。一辈子风光顺遂的,偏偏人生大事闹这么个狗血笑话……”
裴叙言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刘朗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我说真的,叙言。世上能有个这么喜欢的人,就活生生的在你身边,伸手就能够得着,真的不容易。你别等到彻底没辙的时候才来后悔。”
这话很有几分顾影自怜,裴叙言知道,这是刘朗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两年前,他的新婚妻子因车祸走了,还就在五院走的。刘朗一个急诊科医生,这么些年不知道挽救了多少因车祸而生命垂危的病人,却没能留下自己最想留的那一个。
“我明白的。”裴叙言认真答了一句,再扯过几句闲篇,电话挂断了。
他握着手机,在阳台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