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大学时的舍友张宾,因为恐同,在知道方童性向第二学期就搬出去了。两人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但关系一直比较僵。
“来了?”方童点点头,把签到本推过去,“签个名吧。”
张宾看了眼方童递过来的笔,没接。他等旁边的人签完,用了那人的签字笔,慢条斯理地在签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礼金金额。
动作不算刻意,但那股子别扭劲儿,着实让人生厌。
方童没说什么,把礼盒递过去,“回礼。”
张宾接过,随口道声谢,转身走了。
方童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宴席六点十八分准时开始。
大厅里摆了十几桌,来的基本都是医生,少数几个不是的也进了医药公司。桌面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医疗相关,新药研发、技术更新、医保政策、各院科室八卦……方童坐在范文博旁边,边吃边听,偶尔插上几句。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了,寿桃切了,蛋糕分了,陈启被学生们轮番敬酒,虽然他喝的不多,也有了几分不胜酒力,于是拉出范文博这个亲传弟子做代打,自己扯着裴叙言进了隔壁包厢。
包厢门关上,裴叙言玩笑道:“呦,有什么好事儿单独关照我啊?”
陈启嫌弃:“关照你?咋不来协合啊?偏去了三院。”
“那我不是以前在那儿见习过吗,多少有点香火情。”裴叙言嬉皮笑脸答。
陈启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几张ct和mri片子,递给裴叙言。
“你看看。”
医生之间互相介绍个病人很正常,裴叙言没多想,接过手机,用手指划拉着放大了仔细看,眉头一点点皱紧。
脑干附近,一个明显的占位性病变,大小、位置、形态……都非常不乐观。左上角患者名字:陈启。
“晚期了。”陈启说得很平静,“位置比较特殊,在脑干和延髓交界处。”
裴叙言放下手机看向他:“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月前。”陈启笑了笑:“头疼,视力模糊,去查了一下,结果出来我就知道不太好。”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陈启摆摆手,“你那会儿刚回国,一堆事要处理。再说了,我这年纪,还有这个位置,有几个敢让我上手术台啊?是个医生就会建议保守治疗。毕竟,就算手术成功,也不过多活半年一年而已。”
他看向裴叙言,眼神平静:“可这个瘤子位置太罕见,我这辈子也没遇上两例,我想着……也算一个学习的机会。”
裴叙言喉咙发紧:“陈老师……”
“但我也不是不怕死啊,所以选了你。”陈启直笑,“你技术好,手稳,脑子也清楚,这手术让你来做我最放心。”
“师母知道么?”裴叙言回想起师母那张富态又毫无阴霾的脸。
“不知道。”陈启微叹了口气,“她心脏不好,不敢告诉她。所以今天办这寿宴,能请的人都请了,拍照录像热热闹闹的,也算给她留个念想。”
裴叙言发现,才被赞过稳定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