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的下巴又往上抬了两寸。在此之前,他已经把你上下打量过一遍了,扫过你巧克力色的短发,视线最后落在你泛着黄绿色泽的浑圆双眸上,心想,你也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废物嘛。
而且——直哉接着想——你还为了他揍扁了烦人的禅院望(实际上并不是为了他),看来你非常尊重作为家主继承人的他把(根本没有这种事)。
虽说家里的所有人都是家主的垫脚石,但老爹私底下也说过类似于“深居高位的人必须要有最忠心的手下”之类的话。多少有点冲动作祟,直哉决定让你成为这个角色。
于是,他的下巴不知不觉扬得更高,对你说:“你今天做得很好,以后就跟着我一起玩吧。”
“嗯?……哦。”
你眨眨眼,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直哉是想和你做朋友呀!
必须事先说明,你没什么朋友。
准确地说,你压根就没有朋友。
在来到禅院家之前,你和爸爸妈妈住在关东。轻井泽的郊区宜居,离妈妈就职的研究所也近,却没有任何和你同龄的孩子,幼儿园也远在车程半小时开外的地方,可能正是出于这个原因,你才从来没有去幼儿园读过书。虽然你认识了几个妈妈研究所里的同事,但他们可不是你的朋友。
爸爸妈妈不那么在意、也不担心你的社交需求,你同样没想过自己该拥有朋友,但现在你确实有了人生中的朋友。他叫禅院直哉。
可问题是,直哉本人一点也不知道你们成为朋友了——他压根没把你当朋友啊!
没错,现在你确实是少数几个会跟他一起走在去往家塾路上的同龄人。你们在教室里的课桌的位置恰好就在一前一后,每当他对指导老师的难看发型的说三道四的时候,你还会稍稍搭腔,然后在谁都看不见的时候咯咯笑;偶尔你们也去庭院的池子里钓鱼,把钓上来的鲤鱼重新丢回池子里,然后再把它们钓上来,然后再丢回去,你们的戏弄对这些过于肥硕的观赏动物来说简直是无限地狱没错;他还会把他的GAMEBOY给你玩,或者你们一起跑去电玩城玩魂斗罗。
和女孩子一起玩绝对很逊,哪怕你们会玩得很开心,那也是很逊,很清楚这一点的直哉更加不会真的把你当做朋友。他对你的定义一直都是“作为家主继承人的我的忠实手下预备役”。
所以说,忠实的手下怎么能在打魂斗罗的时候迎来十连胜呢?绝对不行!
哪怕那个惨兮兮倒地不起的只是被操控的游戏角色而非真正的禅院直哉,他也觉得好不服气。
“你该让我才对啊!”他嚷嚷起来,怎么看都透着一点输不起的气急败坏,“你和我哪能一样!”
他可是尊贵的禅院家嫡子,从血脉来看就已经站在这个家的顶点了,谁都该让着他才对——你也一样!
“哦——”
你恍然大悟。
直哉说得对,你们是不一样的。
你是游戏高手,而他显然是个菜鸡,你确实应该稍稍让他一点才行,正如负责战斗训练的天音老师从来不全力和你们对战那样,适度放水才是待人之道吧。
你觉得你又懂了。
当然又揣摩错了。
无论如何,你确实照做了。新一局开始,“battlestart”的字样刚一消失,你的双手就立刻离开了操作杆,直哉操纵的角色随即冲上来,三两下就拿下了胜利。
终于赢了。这是直哉今天头一回打赢你,真是可喜可贺。
你本打算鼓掌表扬表扬表扬他的,就像天音老师平时常做的那样——虽然你完全不知道天音老师上个星期被辞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为人太温和友好了,禅院家可不喜欢这种性格。
还好你没有这么做,毕竟直哉已经投来了相当不爽的目光。
他的心情相当复杂。
一方面,他确实很享受这种单方面碾压式的胜利。可问题是,这种爽快完全来自于胜之不武,因为你连演都懒得演,一下子就开始摆烂了,真让人不爽。
此刻他的心情差不多和与你初次见面时差不多,一拳砸在棉花上,力气全被卸光了,你还会笑眯眯地看他,显得他的气恼仿佛只是无中生有,更让人不爽了。
算了,谅在你是他的最忠诚手下预备役(他册封的),他也该吧表现出家主预备役的大度才行,只在嚷嚷两声之后就不多说了,让你继续和他对战。
“这次你想赢吗,还是想输?”你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