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依旧在往前走,已经不再计数自己迈出了多少步。
总觉得没必要再数了,毕竟你真的走了好远。
本就因为等待丢下你的叛徒兄弟俩而站得太久的酸痛双腿,在漫长无尽头的前进之后,整个脚掌都变得彻底麻木了,你怀疑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纯粹地再用两根木棍支着躯体和大脑往前走,这只比踩高跷容易一点点。
虽然疲惫,但一路都走在平整的人行道上,就算不容易,似乎也显得没那么不容易。可当领头的鹿钻进绿化带间一条坑坑洼洼的狭窄土路时,就注定你的路途要变得更加不轻松了。
你开始大喘气了,速度越来越慢,艰难地翻过某户人家低矮的围墙,落地时没站稳,险些摔在人家的院子里,还好有只小鹿托住了你,不至于害你彻底落入狼狈境地。
穿过陌生人的院子,城市的迹象不知不觉已被甩到背后,逐渐渗透视野的是幽暗的黑影,重叠着勾勒出树叶不明晰的影子。
你们走进了树林里,这是一千年来无人改造的原始林地。
鹿群绕了点路,循着水流声,来到小溪旁喝水。你也俯身,贴着流动的水面,一口气喝了好多水——这时候不知道生水里有一大堆细菌倒是好事一桩。
喝饱了水,肚子沉甸甸,你干脆随地一坐,所有的疲倦都浮上来了,让你只想得寸进尺地躺在地上,根本不管地面会给你带来多少尘土。
果然,做事最忌讳中途停下。
要是让你一刻不停地走到终点,说不定你真能顶着一口气完成。可一旦歇息了一下,继续向前的决心好像也融进小溪,瞬间流到不知何处了。你动都不想动,哪怕每头鹿都在急切地拽你,你也还是更想躺在原地。
鹿生气了,直接咬你的头发和肩膀。这下你得跳起来了。
“我们休息一下不可以吗?”
你简直实在央求它们。灵长类居然要任由偶蹄目生物摆布,简直是倒反天罡。
“你们难道不累吗?都走了这么久,我是真的很累。”
鹿群不嚷嚷,好在也不再咬你的身体或者衣服了。忽然一只鹿用角顶你,旁边的鹿也做出类似的动作。
又要开始折腾你了吗?你累得都冒不出多余的情绪了。
不过,它们不像是在给你找不愉快。
动来动去的角撑起了你的背,几头鹿齐心协力,把你挪到了最大的那头鹿的背上,如刚才那般继续前进。
鹿的脊背温热,短毛硬硬的,稍有些刺,带着一股泥土与青草的味道,不平稳地前进。你抱着它的脖颈,心绪万千——
——既然能背着你走,干嘛不一开始就这么做啊!
虽然冒出了这种念头,但你也不是真的怨念满满。你几乎快要睡着了,不知道鹿群穿越了整片森林,不过能感觉到它们几次把你换到其他同伴的背上,看来你还是太沉了一点。
抵达森林的边界,爬上略显陡峭的斜坡,在破晓的日光中,你看到了鸟居。
此处是春日大社,你所不知道的目的地,你终于来到了这里。
鹿慢慢跪下,把你放回到地上,又垂低脑袋,像是在对你鞠躬。你也笨拙地躬了躬身。
或许,你该对它们说谢谢,可还来不及开口,鹿群早已回首,遁入森林之中,树叶藏起的蹄音被又一阵脚步声盖住。禅院家年轻的咒术师们正在朝鸟居走来。
“五十里,你居然来得这么早吗?”
最先看到你的是禅院望——挨过你的打之后,他的警惕心总是比双眼更先察觉到你的存在。
他倒是不觉得你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春日大社很奇怪,毕竟他也是殷勤地早早过来的人之一。
他向你摆摆手,“既然你在,就赶紧来给我们打下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