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这个还是给你。”
黑尾铁纱拿出昨晚特意翻出来的本子,递给我。
我接过一看,封面龙飞凤舞写着她“黑尾铁纱”四个大字,从封皮看不出是什么内容,但她给我必然有她的道理,我没多余问原因,拿到手就翻开。
从第一页开始,密密麻麻全是字。
日期、训练内容、一些注意的点,有趣的是,和日记本一样,每天后面往往还赘了一些个人体悟,比如“累死了”、“累麻了”、“XX学姐好凶,被骂哭了”……
另外,也有某些不能当众念出来的,比如“xx真是狗,背着我跑更衣室睡觉”,“输球了,臭大哥特意来嘲笑我,仇恨+1,老了以后拔他管”……
透过这些活泼的文字,一个从小就不乖巧但有自己性格的小女孩形象跃然纸上。
每一天都记得清清楚楚。
“咳咳。”见我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些妙语横生的批注,黑尾铁纱轻咳两声,眼神游移不定,透出几分羞恼,“让你看笔记,谁让你看其他的了!”
她假装凶狠地说道。
“这是我国一时的笔记,那会刚加入排球部。”她顿了顿,“虽然从小一直打排球,但大多是自己瞎整。学会配合还是加入正规排球部后,和大家一起磨合,慢慢掌握的。”
她盯着本子里的字,露出回忆的神情。
我拿着左右不是,我既想要,又觉得不妥,“这么珍贵私密的东西,给我可以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啊。”她诧异说,“铃那可不是纯新人,只有你最需要。”
那我就没有心理负担了,清了清嗓子:“那谢谢学姐,我就——”收下了。
“我今天本来想寻你个错处,找个理由,批评你一顿的。”她冷不丁放雷。
我:“嗯?”动作僵住。
“嗯什么?”她“啪”把本子合上,竖着拿在手里,用书脊处轻轻敲我,恨恨道:“你真以为自己上周玩命式训练,我很满意?是不是还得意自己做得挺好?”
“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觉得可有成就感了?”
一连串的反问口吻促狭,我不知所措抬头,黑尾铁纱比我高得多,所投射的阴影罩在头顶很有压迫。她望着我,脸色严峻,表示没有和我开玩笑。
平时爱笑的人,突然不笑就会显得让人生怖。
“我不是喜欢受伤。”我忍不住替自己辩白两句,“我只是不怕,因为我知道受伤是难免的,是迈不过去坎。”
“是我必须面对的。”
我问她:“如果怕被伤,怕痛,就可以不去做必须要做的事情吗?”不等她回答,我自问自答,“是不行的,我早就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是真正的孩子。
有些苦是必须吃的。
我更知道,想真正拥有一项技艺,是没法取巧的,就像从贝肉剖出珍珠的过程。
我冷静又清醒地注视她。
黑尾铁纱轻吐一口气,静默地盯着川合莉莉香。她太通透,通透到一种可怕的地步。
她自己难道不知道过程需要经历疼痛吗?她太清楚,因为莉莉现在经历的,是她已经走过的来时路。就像她给莉莉的本子,里面国一的她和高一的莉莉其实没两样,都在陌生领域摸爬滚打。
少女眼眸清亮,乌黑的眼神澄澈,长长的羽睫垂落下,像飞鸟缱绻羽翼上的翎羽。
与此同时,黑尾铁纱也在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个女孩?
她有很多后辈,高一的、高二的,川合莉莉香不是相处时间最久的、不是最特殊的,她是很有天分,但还远不成熟能扛起音驹未来。
但她对其他后辈,再无像对她这般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