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转身出门,脚步匆匆。
房门合上。荀衍脸上的乖巧瞬间收敛。他站起身,走到案几旁。案几上放着一盏铜质油灯。
荀衍伸手拔下头上的玉簪,挑开灯罩,倾斜灯盏,几滴澄黄的灯油顺着灯芯滴落,精准地落在床榻前那块平整的青石砖上。
做完这一切,荀衍将玉簪重新插回发间,理了理衣摆,退回原位站定。
半柱香后,走廊传来脚步声。
郭嘉端着一个托盘推门而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褐色汤药。
“药好了,趁热喝。”郭嘉端着药碗走过来。
荀衍迎上前几步。他伸出双手去接药碗。就在指尖触碰到瓷碗边缘的刹那,荀衍右脚精准地踩在那滩未干的灯油上。
脚底打滑。荀衍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小心!”郭嘉脸色骤变。
他左手端着药碗,根本来不及稳住荀衍。情急之下,郭嘉只能用右手去揽荀衍的腰。
碰撞间,药碗倾覆。大半碗滚烫的药汁泼洒而出,尽数浇在崭新的锦被上。褐色的药汁迅速晕开,洇透了半张床榻。
郭嘉一把将荀衍捞进怀里,“没事吧?烫到没有?”
荀衍靠在郭嘉胸膛上,微微摇头。“没有。只是可惜了这药。”
郭嘉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向地面。“怎么平地上还会滑倒?”
视线扫过青石砖。那滩明显的油迹映入眼帘。郭嘉眉头皱起。客房每日打扫,怎会有灯油滴在床前?
荀衍从郭嘉怀里退出来,指着床榻。“床只湿了一半。我睡另一半便是。”
郭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锦被已经湿透,药汁甚至渗到了底下的褥子上。散发着浓重的苦味。
让荀衍睡潮湿的被褥?绝无可能。
“睡什么另一半。”郭嘉语气强硬,“这屋子不能睡了。跟我去主卧。”
他本想避嫌,可眼下这情况,总不能把荀衍赶回荀府。
天意如此。
郭嘉在心中默念。文若,这可怪不得我逾越。是老天爷不让我做正人君子。
荀衍察觉郭嘉走神了。侧过头,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郭嘉满脑子都是荀彧白日的警告,以及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被荀衍这一问,他毫无防备地脱口而出。
“文若。”
荀衍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手指在宽大的袖管里猛地收紧,指甲掐入掌心。
好啊。这大半夜的,刚刚还抱着自己,心里想的却是兄长。
荀衍觉得胸口那股酸涩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原以为郭嘉对自己多少有几分特别,没想到在郭嘉心里,兄长的分量竟重到如此地步。
可见他专情。
荀衍松开手指。专情好啊。只要自己将他抢过来,这份专情便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奉孝兄长。”荀衍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他伸出脚,在郭嘉面前晃了晃,“我鞋底沾了灯油,有些滑。”
他顺势挽住郭嘉的手臂,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劳烦扶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