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端起水杯润喉,“或者,选一个与主支不睦的旁支子弟,赐予高位,让他们自己去争,就如袁本初与袁公路,兄弟阋墙,内耗不断,哪里还有余力来威胁主公。”
曹操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好计策!但派谁去游说?”
“主公何必舍近求远。”荀衍放下水杯,“公台先生出身东郡,与兖州各世家大族素有交情。此事交予他,最合适不过。”
曹操眼睛一亮。
陈宫。
当初迎曹操入主兖州,陈宫便是牵头之人。他在兖州士林中极具威望。
曹操当即下令:“传陈宫。”
半个时辰后,陈宫步入大堂。
曹操将荀衍的计策经过适当的润色,只说整合世家部曲一起抗敌,事后为了补偿世家损失,可以给予粮种、藏书及官职。
这是要与世家深入合作的意思,陈宫觉得并无不可,部曲给了曹操,黄巾军退了再招便是。
“主公放心,宫定当竭尽全力。”陈宫领命后,立刻备车前往各郡县。他本就是兖州名士,与各地世家大族交往频密,做这等游说之事最是得心应手。半月内,陈宫走访了济阴、山阳数个大族。
山阳李氏正堂。
陈宫对着李氏家主侃侃而谈,“李公,城外黄巾数十万。贵府的部曲每日守城,伤亡如何,李公心里有数。今日死一百,明日死两百。再拖下去,这剩下的一半部曲也要填了城墙的缺口。”
李家家主手里的玉胆停住碰撞,“公台此言差矣。我等世家出人出力,保的是兖州的安宁。曹公初领州牧,莫非就要卸磨杀驴,强夺我等安身立命的本钱?”
“李公言重。曹公体恤各家不易。特命我来传话。只要各家交出部分部曲统一整编,曹公绝不白拿。陈留张氏、济阴吴氏各自得了粮种和藏书孤本。李氏子弟众多,苦于无门路出仕,曹公愿拿出三县县令、两郡郡丞之职相赠。”
大堂内安静下来。几位族老互相对视。
李家家主沉吟片刻,开口道,“官职固然诱人。但失了兵权,我李氏百年基业便没了屏障。曹公虽勇,可如今兵力捉襟见肘。泰山郡那边还有何仪的数万黄巾。曹公若败了,我等交出兵权,岂不是任由黄巾反贼宰割?”
陈宫放下茶盏,站起身整理衣袖,“李公这是信不过曹公的战力。也罢。既然各家都想观望,那便继续守城。只是等泰山郡捷报传回,曹公腾出手来,这价码可就不是今日这般丰厚了。”
陈宫拱手告辞,大步迈出厅堂。
李家家主看着陈宫的背影,若曹操真能速胜,交出兵权换取官职自然稳赚不赔。若曹操陷入苦战,这兖州牧的位子能不能坐稳还是两说。
泰山郡边境,连绵的密林遮天蔽日。
夏侯渊的大军在林外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夏侯渊将头盔砸在案几上,“这群缩头乌龟!何仪带着几万人躲进深山老林。斥候派进去几十波,连个大营的影子都没摸到。这山林绵延百里,咱们怎么打?”
满宠翻看着后勤账册,头也不抬,“大军每日人吃马嚼,粮草消耗极大。拖不起。”
帐帘掀开,两名甲士押着三个衣衫褴褛的人走进来。
“将军,斥候在林子边缘抓到几个落单的黄巾贼。”
三人面黄肌瘦,双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
郭嘉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其中一人肿胀的脚踝上。他蹲下身,捏了捏那人的小腿。一按一个坑,半天回弹不起来。
“你们在林子里,缺粮?”郭嘉发问。
俘虏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弱,“回大人,林子里野兽多,兄弟们设陷阱抓野猪抓兔子,肉管够。只是……只是没盐。连着吃了大半个月没盐的烤肉,大伙儿现在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走几步路就喘。”
郭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夏侯渊凑过来,“奉孝,贼军没力气,咱们直接放火烧山?”
“秋季风向不定,烧山容易反噬自身。”郭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密林外围的一个小村落上,“何仪缺盐,咱们就以盐诱之。”
两日后。
密林外十里处的黄土村,突然热闹起来。
村长对外宣称,去岁大旱,地下水脉枯竭,防患未然,必须深挖打井。
挖了一天一夜,一口深井终于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