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站起身,看了郭嘉一眼,“你跟我出来一下。”
郭嘉将瓷碗放在荀衍面前,转身跟着荀彧走出房门。
荀衍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放下手中的汤匙。他披上一件厚实的外衣,放轻脚步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空荡荡。几棵枯柳立在风中,连片遮挡的叶子都没有。两人就站在院子正中央。这距离,这地形,根本无处藏身偷听。
荀衍暗自叹气,只能裹紧外衣,老老实实坐回案几前。
院落中,寒风阵阵。
荀彧负手而立,直奔主题,“泰山郡那边,局势如何。”
郭嘉收起平日里的散漫,“何仪两万残部尽数收编。妙才将军正在整顿兵马,清剿周边山贼。有志才在那边盯着,出不了乱子。倒是濮阳这边,我才离开半月,昭若怎么病成这样。”
荀彧沉默片刻,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从荀衍接手情报筛查,到一夜之间拿出张燕、陶谦和黄巾残部的绝密部署。
郭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昭若必定是又动用了卜算的手段,这不省心的。
“我不能再让昭若碰那些卷宗,不然他终究是仍不住。”郭嘉语气坚决,“我去东平国督战,把公达换回来,将情报筛查的重任交还给他。”
荀彧看着郭嘉,眼中多了一抹审视。这浪子对待昭若,确实用了真心。
“好。”荀彧点头应允,“我今日便写信,发往颍川。请长文与伯然等人来曹营共事。主公身边,谋士还是太少。”
两人推门而入。
屋内暖意融融。荀衍靠在隐囊上,看着联袂而入的两人。没有争吵,没有冷脸,气氛出奇的平和。
荀衍警铃大作。这两人背着自己达成了什么交易?
郭嘉走到案几旁,拿起搭在木架上的披风,转头对荀衍交代,“我先去州牧府向主公复命,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荀衍乖巧点头。
郭嘉推门离去。
荀彧在案几后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叠公文,又拿出一筒算筹,开始处理州府的账目。
屋内安静,只有竹简翻动和算筹碰撞的清脆声响。
荀衍百无聊赖,视线落在荀彧修长的手指上。那些木制的算筹在荀彧指间翻飞,排列出复杂的阵型,计算着兖州各郡的钱粮赋税。
太慢了。荀衍在心里吐槽。这种原始的计算工具,效率低下且极易出错。若是遇上庞大的军需账目,几个书吏拨弄几天几夜也未必能算得清。
算盘。
荀衍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带有木框和算珠的物件。若是能找工匠打制出一批算盘,再编撰一套珠算口诀,曹营的后勤效率将呈十倍增长。
不过,若是真把算盘弄出来,推广全军。荀衍脑补出一个画面。光风霁月、仪态万方的荀令君,穿着宽大的朝服,腰间不挂玉佩,却挂着一把金灿灿的算盘。走起路来,算珠噼啪作响。
实在是不合时宜。
荀衍没忍住,轻笑出声。
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突兀。
荀彧手部动作停顿。他抬起头,看着软榻上笑得眉眼弯弯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