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拢了拢袖口,往前迈出半步,站在郭嘉身侧。他看着田丰,语调轻缓:“元皓先生,你觉得,你家主公对今日之事,知情还是不知情呢?”
田丰愣住。
荀衍不作停留,拉住郭嘉的手腕,径直越过田丰,朝停在远处的马车走去。
寒风灌进田丰的宽袍。他僵在原地。袁绍若知情,便是主君纵容臣下用阴私手段算计盟友,何其昏聩;袁绍若不知情,便是郭图一手遮天,将冀州使团当枪使。
田丰没机会反驳。荀衍连个辩解的余地都没留给他。这口闷气卡在胸腔,田丰只能在心里反复咀嚼,越想越觉得冀州内部沉疴难返。
郭嘉和荀衍没走多远,就看见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车帘掀开,荀彧坐在车内,面罩寒霜。
“上车。”荀彧吐出两个字。
郭嘉摸了摸鼻子,先一步跨上马车,随后转身去扶荀衍。荀衍借着他的力道上了车,在荀彧对面坐下。车厢内气压极低,无人说话。
戏志才缩着脖子走过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荀府今日必有大戏,搓着手就要往马车上挤。
荀彧视线落在戏志才那只踩在车辕的脚上。
戏志才动作一顿。车厢本就不大,坐了四个人已是拥挤,再挤进去一个,连腿都伸不开。
另一边,荀攸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旁边。
荀攸掀开侧帘,冲戏志才招手:“志才,上我的车。我去叔父家蹭饭。”
戏志才立刻收回脚,转身爬上荀攸的马车。他一头钻进车厢,搓着手笑:“我一个人在家吃饭甚是冷清。跟你去文若家,热闹。”
荀攸瞥了他一眼。去吃饭是假,看热闹是真。
不过荀攸没戳穿。他靠在车壁上,心里盘算着,有戏志才这个外人在场,叔父总要顾及几分颜面,应该不会一剑将郭嘉刺个对穿。为了郭嘉的小命,他也算是操碎了心。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荀府门前。
荀彧率先扶着妻子下车,看都没看后面两人。
郭嘉和荀衍跟在后面。戏志才和荀攸走在最后,两人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唐氏当即转身吩咐侍女。不多时,几盏温热的菊花茶端上案几。
“夫君,喝口茶,降降火。”唐氏将茶盏推到荀彧手边。
荀彧端起茶盏,给妻子面子喝了一口,重重搁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
“为什么我一直需要去火?”荀彧抬眼,死死盯住刚踏进门槛的郭嘉,“郭奉孝,你知不知道?”
郭嘉站在堂中,满脸委屈:“文若,这事可是无妄之灾,与我有什么关系?虽然我看起来不拘小节,可我还是很洁身自好的。不信你可以问昭若,他最是知道了!”
郭嘉转头,目光热切地看向荀衍,指望荀衍能帮他说句话。荀衍坐在侧边的椅子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青砖纹路。他心里很不痛快。
奉孝兄长为什么一定要向兄长解释?就这么怕兄长误会?在奉孝兄长心里,兄长的看法就这般重要?
荀衍越想越觉得气闷。他抿着唇,一言不发。戏志才和荀攸缩在门边的椅子上,捧着茶盏,谁也不出声。
郭嘉见荀衍低头不语,心里顿时慌了神。他大步走到荀衍身边,半蹲下身子,仰头看着荀衍。
“昭若,你不信我?”郭嘉声音发紧,“那女子和孩子的来历,可是你自己卜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