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接过话茬,“既然如此,我们打个赌如何?”
田丰警惕地看着他,“打什么赌?”
荀衍目光沉静,直视田丰的双眼,“就赌你家主公的识人之明与容人之量。若有朝一日,你家主公辜负了你的信任,将你打入大牢。你不可以‘忠臣不事二主’为由,引颈就戮。”
田丰勃然大怒,指着荀衍的鼻子,“竖子狂妄!你这是在挑拨我与主公的关系!”
荀衍毫不在意地拍开田丰的手指,“信任若真牢不可破,旁人怎么挑拨都没用。元皓先生既然觉得自己不会因为直言进谏而触怒主公,又怎么会害怕这区区一个赌约?”
田丰咬紧牙关,硬生生挤出一句话,“激将法对我无用。”
荀衍点点头,语气随意,“不赌就不赌吧。只是先生日后在冀州做决定时,不妨多想想你的好友沮授。你若执意寻死,他会不会受你牵连,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句话精准击中田丰的软肋。沮授与他同为冀州谋主,两人政见相合,交情深厚。若自己真因直言触怒袁绍下狱,沮授必定会出面死保,到那时,以袁绍的脾性,定会连沮授一并降罪。
田丰愣在原地,浑身发冷。
荀衍不再多言,转身拉住郭嘉的衣袖,大步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晨风扬起荀衍的披风下摆。
荀衍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这样说完话立刻转身就走,连个反驳的机会都不给对方留,背影一定很潇洒,奉孝兄长必定会被我这运筹帷幄的模样折服。
郭嘉反握住荀衍的手腕,与他并肩而行。他偏头看着荀衍白皙的侧脸,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昭若身体这般虚弱,却为了自己,大清早跑来城外吹冷风,就为了出昨日那口恶气。昭若待我与众不同。
两人各怀心思,越走越远。
老槐树下,田丰孤独地站着,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随从上前低声催促,“先生,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两人顺着官道往城内走。
城内主街旁,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正大兴土木。
郭嘉牵着荀衍避开一辆运送青砖的牛车。
青石板路面有些坑洼。
荀衍脚尖踢到一块凸起的石板。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直直朝前栽去。
郭嘉注意力一直放在荀衍身上,反应极快地一把揽住荀衍的腰,将人往怀里带。
荀衍抬起手搭在郭嘉肩头稳住重心。交错之间,荀衍微微偏过头,温热柔软的唇瓣在郭嘉颈侧的肌肤上轻轻擦过。
触感柔软,带着一点湿润。一触即分。
荀衍迅速站直身体,往后退开半步。他仿佛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整理着微微扯开的衣襟,动作自然。
郭嘉僵在原地。颈侧残留的温热触感极其清晰。他张了张嘴:“你……”
一个字刚出口,荀衍抢先道歉,“失礼了,我不是故意的。刚刚踩到石子没站稳。奉孝兄长怎么了?被我撞疼了?”
郭嘉看着荀衍无辜的神态,“你是因为撞到我才道歉?”
荀衍抬起头,满眼疑惑:“是啊,难道我还踩到你的脚了?”
踩没踩到脚不知道,郭嘉脑中可谓是翻江倒海,刚刚碰在颈侧的,到底是什么?是头发?是衣领?还是……
荀转身朝前走,余光将郭嘉变幻的脸色尽收眼底。郭嘉快步跟上,视线死死盯在荀衍的侧脸和嘴唇上,试图找出破绽。
转过路口,就是那所府邸的正门,几十个工匠正往里搬运金丝楠木和太湖石。曹洪站在台阶上,大声呼喝工匠小心搬运。
“奉孝,昭若!”曹洪看见两人,大步走下台阶。
郭嘉收敛心神,五进的大院子,飞檐画栋。“子廉将军亲自监工,主公要把老太爷接来濮阳了?”
曹洪愣住,“你怎么知道?”
郭嘉指着那高大的门楣:“除了老太爷,这兖州哪还有人敢住规格高过主公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