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荀彧偏过头,连打两个喷嚏。
唐氏递上巾帕:“可是夜里风凉,受了风寒?”
荀彧擦了擦嘴角,冷哼一声:“我不冷。定是郭奉孝那个浪荡子在背后编排我。”
唐氏掩唇轻笑:“怎的就不能是昭若在念叨你?”
提到幼弟,荀彧神色柔和下来。
他伸手抚摸着案上的算盘,木质边框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昭若向来懂事,必定是挂念我处理公务辛苦才会念叨我。你看这算盘,便是他为了让我省些心力,特意画了图纸让工匠打造的。旁人说他奇技淫巧,他全不在意。除了昭若,谁家弟弟这般贴心?”
唐氏听着丈夫这般说辞,暗自好笑。这心偏得都没边了。不过她也不反驳。昭若弄出来的这些新奇物件,可不止这算盘。前几年昭若管家了一段时间,随口提点了几句商贾之道,她名下的几间铺子改了经营路数,不过三年,嫁妆便翻了一倍有余。这样的弟弟,谁能不喜欢。
次日清晨。
荀衍起得很早。昨夜虽然郭嘉跑了,但他心情极好。睡了一个安稳觉,精神奕奕。他穿戴整齐,连早饭都没吃,便径直出门,去堵郭嘉的门。
郭府的门房认得荀衍,不敢阻拦,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将人请了进去。
荀衍熟门熟路地走到郭嘉的卧房外。刚转过回廊,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郭嘉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散乱。他怀里抱着一团皱巴巴的床单和被套,正准备往外走。
两人打了个照面。
空气凝滞。
郭嘉抱着床单的手僵在半空。他昨夜满脑子都是荀衍,一整夜,梦境荒唐。
早晨醒来,身下一片狼藉。自己这般年纪,竟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还弄脏了被褥。为了不让下人看见,他打算自己偷偷拿去洗了。谁知竟被正主堵在门口。
郭嘉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挂不住。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荀衍视线落在那团凌乱的床褥上,心里明镜一般。但他深谙钓人之道,知道此时若出言调侃,必定会让郭嘉恼羞成怒,适得其反。张弛有度,方能长久。
荀衍收回视线,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奉孝兄长起得这般早,我来是有正事相告。”
郭嘉见荀衍没有追问床单的事,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赶紧将东西塞进门后,拍了拍手,强作镇定地走下台阶。
他看着荀衍毫无波澜的面容,心底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失落。这人昨晚还那般步步紧逼,今日却又公事公办,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荀衍将郭嘉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并未点破。
他跟着郭嘉进了书房。
房门掩上,隔绝了院外的晨风。荀衍在案几旁跪坐,“昨夜我推算了一番。绑架老太爷的,是金尚金元休。他如今确实带着老太爷逃入了徐州境内。”
郭嘉脸色沉了下来。
“荀昭若。”郭嘉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严厉,“你答应过我什么?每次卜算,必须有我在场。谁允你昨夜擅自行动的?”
荀衍没有争辩。他咬着下唇,声音里透着几分委屈:“昨夜……奉孝兄长不是不在吗?”
懊悔涌上郭嘉的心头。昨夜他为何不在?因为自己起了那般心思,仓皇逃离,却留昭若一个人在深夜里承受窥探天机的代价。
郭嘉绕过案几,走到荀衍身边,半蹲下身,“是我不好。我保证,下次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荀衍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得逞。他本意不是为了让郭嘉内疚,只是想找个合理的借口将人绑在身边。目的达成,他自然不会再抓着不放。
“奉孝兄长记住自己说的话便好。”荀衍反握住郭嘉的手指,“说回正事。金尚敢在徐州和兖州边界动手,背后必定有人撑腰。他在逃离兖州之后,去了寿春。袁公路长得丑,想得倒挺美,他借兵金尚,妄图利用其夺取兖州。”
听到这句评价,郭嘉失笑,原本沉闷的气氛消散不少。
“汝南本就是袁氏的族地。”郭嘉顺着游廊往前走,边走边分析,“袁术若想向兖州用兵,从汝南过颍川,直取陈留是最佳方案。陈留太守张邈,与陈宫交情莫逆。主公近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削弱世家权柄,张邈心中定有芥蒂。若袁术大军压境,张邈极有可能会倒戈相向。”
荀衍跟在郭嘉身侧,点头赞同,“主公如今只有一州之地,内忧外患。此时若与袁术全面开战,必然动摇根基。这场仗,能不打就不打。”
郭嘉点头赞同:“既然如此,金尚借袁术兵马绑架老太爷的事,绝不能告诉主公。”
曹操若是知道袁术掺和了绑架生父的事,必不会善罢甘休,到时腹背受敌,兖州危矣。
而且昭若的卜算之能,越少透露给主公越好。
郭嘉沉思片刻,继续道:“为了稳妥,你连老太爷目前的具体所在地也不要告诉主公。反正老太爷就在徐州,此事推给陶谦便可。”
荀衍转头看向他,“你想怎么做?”
“我向主公自荐,随军出征徐州。”郭嘉语气果断,“到了徐州地界,我再想办法暗中将老太爷救出。只要人救回来,徐州可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