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再敷衍一点吗?”丹枫不屑。“说说看,怎么被景元逮住的。”
洛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静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镜流……在我面前,入了魔阴。”
丹枫的身形骤然僵住。他倏然转头,看向洛阳的侧脸,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震动,以及震动之下迅速涌上的,冰冷的钝痛。
镜流,她的命运,终究是被拖入了那片黑暗。如果……如果没有他的缘故,镜流的魔阴身或许会再迟一点、再迟一点……
“我自缚求见将军,只想再见她一面。”洛阳继续说着,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可我没料到,他是真的毫不留情,决心要杀了她。”
“云骑铁律,堕入魔阴,危及同袍者,”丹枫的声音有些干涩,“当……立斩。”
“所以我想带着镜流一起走,当没想到被这位年轻的小将军阴了一把,”洛阳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只有淡淡的倦意,“非但领会了神将,还事先埋下了阵法。当真插翅难逃。”
“但你还是走了。”丹枫看着他,“带着她一起?”
“嗯。”洛阳点了点头。
“她现在……”丹枫问得迟疑。
“在外面。她的情况……需要特别的治疗。”洛阳简略地回答。
“活着……就好。”丹枫低声道,这四个字说得很慢。浮岛的风吹过,带着远处隐约的嘈杂。过了许久,丹枫才仿佛积攒起力气,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那……应星呢?你知道他的下落吗?”
“一起带出来了。”洛阳的目光投向云海深处,那里正有一片云山缓缓崩散,“他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丹枫不再说话了,他甚至没有再问对方有没有拿着那片龙鳞去找白珩。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浮岛边缘,任凭高空的劲风吹拂。他望着脚下那无边无际、永不停歇的云海,目光仿佛穿透了翻腾的雾气,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过往的沉重、友人的命运、自身的困局、这个世界的谜题……所有的一切,都沉入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云涛在脚下奔流,如同无法回溯的时光,吞没声响,也模糊了所有来路的痕迹与去途的微光。
“喂,艾格勒。”洛阳对着逐渐消散的天幕光晕又喊了一声。
“还有什么事?”晨昏之眼不耐烦地重新浮现,那只巨大的眼睛半眯着,写满了“快说”。
“能麻烦你,架一座去神悟树庭的彩虹桥吗?最好……再帮忙连一座从树庭回哀地里亚的。”洛阳商量着说。
“我是你的专属车夫吗?”艾格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被使唤的不爽。
“难得醒一趟,总得去见见老朋友嘛。”洛阳笑道。
“哼。”天空中的眼睛似乎翻了个更大的白眼,“要去也行。但我劝你,最好先拐个弯去见见法吉娜。她要是知道你见了这个见了那个,最后才轮到她……啧。”艾格勒没说完,但那声“啧”里充满了对某位海洋泰坦脾气的深刻了解。“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音落下,一道比来时更加凝实、流转着七彩光华的虹桥自他们脚下延伸而出,桥身微微一沉,旋即带着两人急速滑落。光影飞掠,等洛阳站稳时,咸湿的海风已经扑面而来,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潮声。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汪洋,碧蓝接天,壮阔得令人屏息。他们正站在一处高耸的礁石上,脚下浪花碎玉。
洛阳还有些发愣,没完全适应这瞬间的空间转换。就在这时,身旁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响彻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