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脱下外袍随手一扔,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面朝墙壁,蜷起身子,一气呵成地“睡”了过去,呼吸刻意放得平缓绵长。
他心里盘算得挺好:自己如此“不识相”地占了唯一一张床,以这位龙尊大人那高傲又讲究的性子,总该自觉点,要么去打地铺,要么……嗯,再去外面找个竹梢对付一晚吧?反正他看起来也挺喜欢高处。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洛阳自己伪装出的均匀呼吸声。他竖着耳朵,仔细聆听身后的动静。
然而,预想中的拂袖而去或冷淡的“哼”声并未响起。
他只感觉到一股极其清冽、微凉的气息自身后无声地弥漫开来,仿佛夏日山涧的水汽,轻柔地拂过他的发梢、颈后,甚至透过薄薄的衣物,带来一阵舒适的洁净感,仿佛轻柔的手,拂过身体各处。
是云吟术。丹枫竟用这种精妙的术法,隔空为他清理了风尘。
洛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紧接着,身侧的床铺微微下沉,带着熟悉的、微凉的潮水气息。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丹枫已然在他身侧躺了下来,动作自然,他甚至似乎还顺手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让两人之间保持着一道既不拥挤、又无法完全忽略彼此存在的狭小空隙。
洛阳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传来的体温,以及那平稳悠长的呼吸。装睡顿时变成了真正的煎熬。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剩下一丝无奈的嘀咕:
失算了。这位不再为职责身份所困的龙尊大人,在某些方面,似乎比他想的……更不按常理出牌。
次日清晨,洛阳是被一种极近的、存在感极强的注视唤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丹枫近在咫尺的脸。
丹枫似乎早已醒了,正侧卧着,一手支颐,墨色中带着幽蓝的长发如流水般铺在枕畔,那双清冷的眼睛正毫无波澜地、仔细地端详着他,或者说他颈间的黑环。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
“……?”洛阳尚未完全清醒,茫然地眨了眨眼。
“有没有人说过,”丹枫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慢条斯理,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洛阳耳膜上,“你睡觉的姿势,板正得……像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掀被起身,动作流畅地让开了位置,推门而去。
洛阳:“……”
他躺在床上缓了好几秒,才消化完这句话,哭笑不得地坐起来。“……多谢夸奖?”他揉了揉脸,决定不跟这条起床气可能不太好的龙计较。
晨光正好。丹枫已经自行洗漱完毕,站在屋外那简陋的篱笆小院里。洛阳打着哈欠走出来,开始他每日的例行公事。
他先是走向鸡舍,那几只被他随口命名为“黄翰”、“墨晨”、“彩烛”的鸡早已咯咯叫着等候投喂。洛阳抓了一把谷粒撒进去,鸡群立刻欢快地啄食起来。丹枫就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随着洛阳的动作移动。
“要不要试试?”洛阳拿起另一把谷粒,递向丹枫。
丹枫看了一眼那些扑腾着翅膀的禽类,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摇头。
喂完鸡,轮到那对出双入对的白鹅。公鹅洛白见到洛阳,立刻昂首挺胸地嘎嘎叫着迎上来,母鹅则温顺地跟在后面。洛阳掰了些菜叶子喂它们,看着它们亲密地互相梳理羽毛,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笑。丹枫的视线在那对白鹅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淡淡移开。
接着是收蛋。洛阳轻手轻脚地从鸡窝里摸出两枚还带着微温的鸡蛋,脸上露出一点收获的满意。他转身,正对上丹枫的目光。
“看什么?龙尊大人难道没见过鸡蛋?”洛阳晃了晃手里的蛋。
“……无聊。”丹枫移开视线,却也没走开。
最后是遛狗。“洛土”早已急不可耐地在院子里转圈,见到洛阳出来,立刻兴奋地扑上来摇尾巴。洛阳给它套上牵引绳,对丹枫道:“我去溪边走走,你去吗?还是继续在这里……观察民生?”
丹枫没回答,却抬步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