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神悟树庭,已是半个月后。
神悟树庭确是个美丽非凡之地。白天,巨树的浓荫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廊柱间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夜晚,石阶与壁画的晶石会发出柔和的冷光,与星子交相辉映,静谧中带着学术殿堂的庄严。
“待会儿见到瑟希斯,别太吃惊。”临近树庭核心区域时,洛阳忽然低声对丹枫说道,“我第一次见她时,差点错认成……丰饶药师。”
“药师?”丹枫眉峰微蹙,难以置信。
“你看那边。”洛阳向前方示意。
道路尽头,巨树气根自然垂落形成的拱门下,静静立着两道身影。
一位身着素雅长袍,容颜沉静如浸在星光中的水面,眉目间流转着悲悯与神性,正是这份气质,让丹枫指尖无意识微动,几乎想要唤出“击云”。另一位则明艳鲜活,笑容灿烂如朝霞映空,仿佛周身都萦绕着温暖跃动的光。
“那便是你口中的理性泰坦与浪漫泰坦?”丹枫问道,目光尤其在瑟希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吉奥里亚,你总算是睡醒啦!”那位明艳动人的女士——墨涅塔,率先开口,嗓音如蜜糖般甜美悦耳,腰间金色腰带上串着的金玲微响,笑意盈盈地迎上几步。
“久违了,墨涅塔。”洛阳微笑着颔首致意,随即转向她身旁沉静的女子,“还有你,瑟希斯。”他在心中默念:卡吕普索,厄洛缇亚,阔别已久。
“这位,想必就是你那位传闻中的‘眷属’了?”瑟希斯的目光落在丹枫身上,声音清泠如泉,“真是位风仪卓绝的先生。”
“他叫丹枫,”洛阳纠正道,语气自然,“并非眷属,算是……同行的友人。”
“那么,吉奥里亚,”墨涅塔忽然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追问,“我算是你的朋友吗?”
“你?”洛阳故意顿了顿,看着对方微微鼓起脸颊,才慢悠悠笑道,“你嘛……算是我友人的家眷。”
墨涅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显然对这定位极为满意。她亲昵地轻挽住瑟希斯的手臂,将头轻轻靠上伴侣的肩膀。
瑟希斯回以温柔浅笑,抬手轻抚墨涅塔的发丝,随即对丹枫温言道:“吉奥里亚的友人,便是我们的友人。欢迎来到神悟树庭,丹枫先生。”
丹枫微微欠身:“幸会,两位泰坦。”
“吉奥里亚,你也有数百年未曾踏足树庭了,”瑟希斯目光柔和地望向洛阳,“便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带你们走走。”
他们一行悠然步入树庭深处。经过“涡心水潭”,潭水泛着梦境般的幽蓝光泽,据说其源与不羁的海水相连;踏上“金蝶连廊”,那是横跨巨树主要枝干间的悬空步道,时有灵动的神识金蝶翩然穿梭,翅翼掠起细碎如金沙的光尘。
廊道上下,随处可见热烈争辩的学子与耐心讲解的师长,思想碰撞的火花仿佛让空气都微微发热。然而,这四位气度非凡的存在行走其间,周遭人群却恍若未觉,仿佛他们只是融入了光影与清风的寻常一部分。
最终,他们来到“求知静庭”。庭院铺展着点缀淡紫小花的翠绿草毯,中央一池静水清澈见底,完美倒映着头顶交错的虬枝与廊柱剪影,偶有好奇的奇美拉幼兽在池边探头饮水。环绕庭院的壁龛中,七贤者的石像静默肃立。
庭院一侧的雅致亭台里,石桌上已备好晶莹的酒液与精致的茶点,显然正静候着他们的到来。
一场欢聚的宴饮开始,但丹枫稍坐了一会儿就离席,独自离开了静庭,信步走向那座闻名遐迩的“友爱之馆”。
馆内穹顶高远,仿佛自成一重天宇,无数书架如森林般林立,承载的典籍卷帙浩繁,宛如知识的海洋。他沿着分类标识缓步而行,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在标注着“天象·穹宇·星论”的区域驻足。
他抽出几部看似颇具权威的厚册翻阅,然而除了肤浅的观测,就是夸张的想象,毫无对宇宙本质的深刻探讨,令丹枫为之心烦意乱。
他将书册归于原位,正欲移步,却被馆内中央那圆形讲学台吸引。一名年轻学子正站在台上,挥舞着手臂,面红耳赤地阐述着关于“梦境与现实边界”的大胆猜想,言辞激昂,目光灼灼。台下聚集着不少同好,时而喝彩,时而发出激烈的质疑。
如此鲜活的思想碰撞,如此蓬勃旺盛的求知欲与生命力,在这个被巨树荫庇的殿堂里热烈燃烧。
如此真实、壮阔、充满细节与情感的世界……真的可能仅仅是一串被编写的数据,一幅虚拟的图景吗?丹枫凝视着讲学台上那双因信念而发亮的眼睛,不由得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