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涅塔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些,“哎呀呀,你可别瞎说。哎哎,你可别瞎说,我怎么会对大地泰坦有敌意。”
丹枫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好吧,”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好吧,因为……瑟希斯待他格外不同。他们之间……曾经因为‘人之子’的事情,有过一次非常激烈的争执。那时候,我还以为他们终于要彻底闹翻了呢。”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长发,“结果现在看,还不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真让人遗憾。”最后那句嘟囔,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呢,情人之间,若是不能独占她的心,总让人不甘。
“那么,又该我提问了哦。”墨涅塔很快重新打起精神,仿佛甩开了那瞬间的低落,眼中重新闪烁起狡黠而直率的光芒。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问出了一个异常直接、甚至有些突兀的问题:
“哎,说了这么多,你,喜欢吉奥里亚吗?”
丹枫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再看墨涅塔一眼,只是将手中那本始终未曾翻开第二页的书,轻轻放回了原处。然后,他转过身,径自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步履平稳,青色衣袂在穿过彩窗的斑斓光柱间拂过,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墨涅塔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层层书架后的挺拔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眼中好奇的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盛了。“咦,好像有些微妙呢……需不需要本女神,来帮你们推进一步呢?”
那未尽的话语,仿佛也化作了这浩瀚书海中的某一缕微尘,静静飘浮在阳光与寂静之间。
此时,求知静庭的小亭已空无一人。在早已为客人备好的那方静室里,洛阳与瑟希斯凭窗对坐。夜风从半敞的窗隙间探入,拂动帘幔,也吹散了几缕残存的酒意。风很轻,衬得两人的低语愈发清晰。
“能在漫长的岁月里,又一次见证你醒来,”瑟希斯微微笑着,指尖轻搭在杯沿,“总让人心生欢喜。”
“能在蓦然回首时,发觉故人宛然,”洛阳将杯中酒液缓缓转动,映出窗外的零星灯火,“于我,是更大的惊喜。”
瑟希斯闻言,偏过头看他,笑意里添了几分促狭:“你总是说这样的话。”她稍稍倾身,靠近了些,“你知道的,这会让我更加好奇——让我想要触碰你的心。”
洛阳笑起来,眼尾弯成温和的弧度:“唉,相知恨晚,可你已经有墨涅塔了。”
话音未落,一只金蝶不知从何处飞来,轻落在瑟希斯指尖,双翼翕动间洒落细碎的金色鳞粉,在昏黄的灯影里闪烁如梦幻。
瑟希斯低头看着那只蝶,唇角噙着笑:“是啊,她是浪漫,是热烈,是感性——是我理性世界里最不可解的谜,也是我甘愿沉溺的全部奥秘。”
洛阳忍不住笑出声来,举杯虚虚一敬,嘲笑好友,“好一首情诗,不当面吟诵吗?”
瑟希斯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你不会想见识浪漫的另一面的。”浪漫并不包含温柔,美人吃醋的时候,和煦的春风也会化作惊涛骇浪。
她顿了顿,将金蝶引向窗边,语气转淡,似有感慨,“可惜,不能探索你的秘密了。”她抬眼看向洛阳,目光温柔而认真,“会有那么一个人吗?能让你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地袒露给他?”
洛阳因瑟希斯的认真而思忖,但他也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将杯中酒又饮去半口。“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的,他从不思考这种问题。
任何抽象的、悬而未决的假设,在他脑海中都会化为虚无。他不做预设,也不期待答案。那一天若来了,便是来了——到那时,不退、不避、不犹豫。
这便是他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