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侧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不屑,分明在说:谁信你。曾经你还说你是个守墓人呢。
然而当他们穿过层层门廊,站在那座繁荣街市之中时,人群之中,一位英俊的青年正微笑着望向他们。他身着素雅的蓝色长袍,白色里衣圣洁优雅,他眉目温润,周身并无逼人的威仪,却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那便是我的不对了。”青年含笑开口,声音清澈如溪水击石,“竟然没跟大地之父处理好交情。”
洛阳没想到刻法勒居然来了。“是你太忙,而我偏偏又帮不上什么忙。”他顿了顿,目光在刻法勒脸上转了一圈,回忆着这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故人。
他犹记得对方是个热情的、富有责任心的青年,似乎叫做卡俄斯。
真遗憾,这些曾经无比光辉的名字,如今也只有自己还记得了。“正因为有你兢兢业业,才能有我悠闲度日的时光。”
刻法勒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亲自带着两人穿过奥赫玛的街头。
阳光正好,集市上人流如织。刻法勒在一个水果摊前驻足,与小贩熟稔地讨论今年哪种果子最甜,最后挑了几个饱满的无花果,顺手塞给洛阳和丹枫一人一个。
又在街角的餐厅停下,邀请两人尝了尝新出的季节菜肴,与老板聊了几句收成。
路过一家古董店时,他甚至拉着两人进去,对着角落里一只刻满纹路的千年陶罐品鉴了许久,还与店主争论了一番器型所属的年代,末了便送了新出的陶器留作纪念。
甚至还逛了逛那家传承已久的成衣店,刻法勒便又随口议论起人们的多变,侃侃而谈介绍起奥赫玛如今流行的衣服款式。
刻法勒就是那样的人,倾盖之交,犹如故人归。
洛阳很适应,与刻法勒谈笑晏晏。
连丹枫也被他的随意感染,时不时点评几句。
最后,刻法勒带他们去了奥赫玛最负盛名的浴场。
浴场依山而建,泉水引自地底深处,终年温热。水汽氤氲中,人们赤诚相见,谈笑声此起彼伏,毫无拘束。刻法勒与洛阳各自寻了处角落坐下,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丹枫则选了一处低温浴场,在水流稍急的所在,沉入其中。
他喜爱这轻盈不羁的水流,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在水声与人声交织的朦胧里,温热的水流漫过肩颈,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轻盈而无拘无束的流水将自己包裹,只是静静地感受此刻。
一只小海豹游过来,轻轻贴了贴他的脖子。
什么是自由呢?他曾对瑟希斯说,希望人们有追求自由的权利。可对他而言,此刻,才是自由。
离开浴场时,夕阳已开始西斜。刻法勒领着他们登上城后的一座山丘。
在他们脚下,许多信徒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基座上祈祷,祈祷负世泰坦保佑平安顺遂。
站在山巅俯视,整座奥赫玛尽收眼底。
金色的余晖洒在层层叠叠的屋顶上,炊烟袅袅升起,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笑闹声。安宁,丰饶,生机勃勃。
“黄金盛世,安居乐业。”丹枫望着脚下的城市,轻声说道。
是的,黄金盛世、诸神共治、昼夜有序、万邦繁荣。
刻法勒的眉宇间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忧愁。他望着远方,声音低了些许:“承蒙夸奖。可我总担心……这样的太平日子,不知能维持多久。灾难往往不期而至,而我能做的,终究有限。”
“不必太过忧虑。由少及长,由盛转衰,本就是万物自然的法则。负世的职责固然沉重,你只需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足够了。”洛阳安慰道。
刻法勒闻言,笑了笑,“您和尼卡利多,都是豁达之人,”他只是如此说道,“尘虑不萦于心。”
洛阳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向刻法勒拱了拱手。
丹枫亦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刻法勒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们沿着山路缓缓而下。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没入山道尽头的树影之中。
“也许吉奥里亚真的隐藏了什么,但他确实并无恶意。无妨,他终究是我们的亲人与同伴,无论他想要做什么,或者想要不做什么,我想,他终究会站在我们身边。”
重重暮色中,刻法勒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在为这个世间叹息。他转过身,独自步向那座灯火初上的圣城。
离开后,丹枫和洛阳在奥赫玛找了个旅店住下,他们打算在这里呆一阵子。
临窗而立,丹枫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忽然开口说道,“总感觉,每个泰坦,似乎都在隐藏着些什么忧虑。”
洛阳想了想:“包括我?”
“当然包括你,”丹枫低头沉思了片刻,复又抬起眼,“据我所知,只有混乱而无规则的地方,才会供奉诡计这类神明。结合负世泰坦的忧心忡忡、理性泰坦对未知的抗拒……我是否可以怀疑,翁法罗斯的黄金时代即将结束,而黑暗年代就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