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饭。但你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伊黑面前的碗上。
一碗米粥,才下去浅浅一层。
一片腌菜,被他用筷子拨弄着,吃得极其缓慢。
他显然察觉到了你“监督”般的视线。进食的动作变得更加僵硬和不自在,脊背微微绷紧。那被绷带覆盖的下半张脸似乎也用力地抿紧了。
“……鸣柱大人,”他终于忍不住,声音透过绷带传来,有些沉闷,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您有什么事吗?”
“嗯,有。”你咽下嘴里的食物,平静地开口,目光依旧看着他的碗,“看你吃饭。”
“……”伊黑沉默了两秒,异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随即被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般的尖锐所覆盖,“我的吃相,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鸣柱大人您特意过来观赏吗?还是说,监督队员吃饭,也属于您的职责范围?”
他的话语带着刺,试图用这种疏离和讽刺来让你退却。
你没有在意他话语里的刺,只是很直接地回答:“不是每个队员都像你这样,吃这么少。”你指了指他几乎没怎么动的米粥,“这样下去,训练会跟不上,体力也会撑不住。”
“这是我的事。”伊黑的语气更冷了些,他放下筷子,似乎已经没了胃口,“而且,我觉得我现在这样,足够应付训练了。”
“你确定?”你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陈述,“今天上午的机关阵,你第三次通过时,速度明显比前两次慢,脚步也虚浮了。昨天下午的围攻训练,你那个从背后发起的突刺,角度时机都很好,但最后刀身被我震开时,你握刀的手抖得很明显,这些都是体力不支的表现。”
你每说一句,伊黑那双异色瞳孔就收缩一分。你精准地指出了他极力想掩饰、或者说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意识到的弱点。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但那眼神里抗拒和烦躁的意味却更浓了。
你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却直接:“你的训练表现不错,观察力和时机把握都很好。”
伊黑似乎没料到你会突然夸奖他,异色瞳孔微微闪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但是,”你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那几乎没动过的粥碗上,“力量不足,耐力不够。这样下去,你的上限很快会被锁死。再精妙的技巧,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也是空中楼阁。”
伊黑握着勺子的手更紧了,指节有些发白。他知道你说的是事实,但他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带着某种自暴自弃般的漠然。
“……力量不足,多吃点饭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低声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否定,“而且,我吃不下。”
你看着他明显抵触的样子,心中明白,这不仅仅是“劝说多吃点”那么简单的问题了。他对于“进食”这件事本身,似乎就存在着某种心理障碍。
“为什么吃不下?”你追问,目光落在他脸上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上,“是因为它吗?”你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位置。“是受伤了吗?所以才用绷带缠着,也影响吃饭?”
这是很合理的推测。嘴巴受伤,咀嚼困难,自然会影响食欲和进食量。
伊黑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异色瞳孔骤然收缩,里面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是难堪?是痛苦?还是被触及隐秘的愤怒?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仿佛想捂住脸上的绷带,但又硬生生止住,只是将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
“……不关您的事。”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和防御,“请您……离开。”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你看着他那副仿佛竖起全身尖刺的模样,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嘴巴受伤,或许是个问题,但显然,更深的根源在于心理。那对食物的抗拒,进食时的警惕与不适,恐怕都源于某种不愉快的、甚至可能是创伤性的经历。
生理上的问题,或许可以用白山的治疗能力解决,但心理上的坎,只能靠他自己慢慢去克服,外界的强行干涉或过度关注,可能反而会适得其反,加剧他的抵触。
你沉默了片刻,没有再继续追问或劝说。你知道,今天到此为止了。
你沉默的吃完饭,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伊黑,体力是战斗的基石。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些可以克服的原因,而浪费了自己宝贵的天赋,甚至……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说完,你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角落的那张桌子。
伊黑坐在原地,看着你离开的背影,握着筷子的手依旧僵硬。那双异色瞳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冒犯的恼怒,有秘密被触及的紧张,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那份过于直接却也过于真实的关心的无措。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许久,才重新拿起筷子,极其缓慢地、如同完成任务般,将剩下的食物一点一点塞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依旧带着明显的抗拒和艰难。
你不禁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样抗拒的态度,看来他的心理阴影比你想的要重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