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晦暗,音乐轻缓,气氛松弛。
不知为何,这里的顾客要么是年轻情侣,要么是单身女性,男性顾客不多见。
不过今晚她心情却不怎么美妙,这已经是她第三杯酒了,平常她一般喝完一杯就回家,绝不贪杯,也不逗留。
夜深了,她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他人如今在哪里?
发送。
林醉知道赵燕归不可能把遗体带回国,肯定是存放在叙利亚境内或叙利亚周边。
“叙利亚和黎巴嫩交界处的一个地方,放心,保存的很好,毕竟是一大笔资产。”信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狗改不了吃屎,赵燕归果然还是那个赵燕归,她的世界里,除了利益,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
“等我这边的事儿忙完了,我们一起去把小梁领回来,无论如何也不能然他埋骨他乡,对吧。”又一条信息紧接着进来。
林醉不知道她这些话有多少是真话,有多少是假话,甚至她如今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做什么生意,还是真的回国老老实实找了个工作,她都摸不清楚。
可又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眯着眼睛相信。她有螺丝刀小挂件的照片,至少证明当时她肯定去过现场。
“你为什么要回国?凭你的能力,在那边不是比国内自在百倍?”
“我为什么回国?嗯,好问题。”看到这条信息,林醉都能想象赵燕归的样子。
她和自己的风格不同,个子不算高,得矮自己一个头,留着极短的头发,五官明晰深刻,到了对女人来说有些太过硬朗的地步,脸上一股凶狠劲儿,不是自己这种装出来的,是真的凶狠。
“还不是为了你那前女友温荨。”
这酸溜溜的称呼,看来赵燕归还没把温荨追到手。刚才自己的判断可能要调整一下,她的世界里除了利益外,还有温荨。
她还记得自己接到通知从阿富汗去叙利亚的时候,当时战火正激烈,双方的封锁线极为严格,国际记者一般都是通过黎巴嫩偷偷进入叙利亚。
温荨和赵燕归已经在那一带做了好几年的生意,建立起了自己的关系网。林醉用最原始的方法,人找人,终于找到了他们这拨人。
但若不是温荨,赵燕归根本不会答应把自己带入叙利亚战场。毕竟走私记者一点儿益处都拿不到,还可能丢脑袋。
后来的事儿,就不由人力控制,赵燕归可算是恨她入骨,林醉觉得她要是继续和温荨在一起,赵燕归说不定会找个机会干掉自己,在叙利亚,死个人可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她和温荨分手,却不是因为赵燕归,而是她们基本理念相悖,热战时期还好,那时候每个人的想法都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找到新的新闻,一旦休战或到了后方,两人对战争本身、对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她们的分道扬镳,是一开始就注定的。林醉始终这么认为。
但此时回复“行吧,祝你早日追到手”这种肯定不合适,有点像示威和嘲笑一样。
“那希望你们早日完成国内的事儿,我们早点回中东。”
这种表达才符合自己的立场。
“最后,提醒一句,国内管理严格,法律严明,不是中东那种混乱的法外之地,既然打算以后回国过日子,你们做事还是收着点儿。”
撰写这条信息的时候,林醉心里想的其实是楚叶,她找了这么一个人来做自己的贴身保镖,不知道会不会是引狼入室。
她是真担心温荨和赵燕归会起绑架之心,楚总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女,还不得立刻就范,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但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林醉拍了脑袋一巴掌,你不是在战区,你面对的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楚叶是个成年人,还是超级企业的掌舵人,她有自保能力,也应该有判断能力。
如果真的因此发生她设想中的事儿,也是自作自受——人,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可她心里就是过不去,真是要命,什么多点儿不好,责任感这么多,烦死了!
“呵,谢谢林大记者啊,一回国,口气都不一样了,咋俩谁跟谁啊。共勉。”
在赵燕归眼里,林醉除了头衔比自己好听一点,跟自己没有任何本质区别,都是靠吸着战区无辜人们的血讨生活。
林醉甚至比不上自己,自己至少能坦诚面对自己的贪婪,她则特别道貌岸然,非得给自己安上什么拯救平民、揭露战争罪恶的虚伪信念。
林醉无语,又要了一杯shot,一口气下肚,强制性地截断了四处蔓延的思绪。她放下手机,凡事强求不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人间》派去江城城市论坛的记者不是采访整个论坛,而是一人负责一个议题,她的议题就是今天下午的宏观经济论坛。论坛已经结束,现在的任务就剩下写稿,明天也没借口再去了。
所以,她的新问题已经迫在眉睫:如何再次自然地约上唐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