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叶的人装作园丁,悄悄往唐漫雪别墅靠近的时候,林醉和唐漫雪双双端着酒,坐在书房沙发上,开启了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谈话。
“你知道我是怎么当上《聚焦》总编的吗?”
大概是被林醉的真情流露影响了,唐漫雪也开始回忆过去。
林醉得到的信息是,当年《聚焦》总编功成身退时,他们杂志一共有三位副总编辑,唐漫雪虽然才华横溢、能力出众,但过于年轻,并不是理想的接班人,据她的消息来源,总编人选原本也不是唐漫雪。
那唐漫雪是怎么当上《聚焦》总编的?那一年,正好是这篇文章横空出世又迅速消失的一年。
唐漫雪一句话,林醉脑子里已经把整个事情过了一遍,结合刚才唐漫雪所说,她试探着说:
“我猜,因为您同意撤下这篇文章?”
唐漫雪放在林醉手臂上的手掌用力摁了一下,“林记者不愧当过战地记者,脑子果然好用。”
“不仅同意撤文,还同意绝不公开查到的信息,再也不挖掘任何与此相关的信息。”
林醉眉头一皱,本来注意到这件事的媒体和公众就没有多少,还要做得如此决绝,甚至拿《聚焦》的总编位置交换,这件事背后应该藏着超级大Boss。
览洋集团?她心里再度浮起对楚叶的怀疑。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会在梦里见到那些人。他们多半容貌有所毁损,歪鼻子斜眼睛,口齿不清,四肢也或多或少有些损伤,行动不便。即使治好了,下半辈子也会活在别人诧异的目光中。不过能治好的人微乎其微,梁禀青算是我见过的唯二之一,不,应该是唯一一个。”
“什么意思?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两个的话,另外一个是谁?”
“梁禀青跟我说他叔叔也患过病,但治好了,不过因为年纪大了没到江城来,所以他才会隔一段时间就回乡一趟。这群人来江城,其实是当地治不好,到这边来求医的。”
“Makesense。”江城经济发达,医疗条件优越,梁禀青在江城工作,很可能安排乡亲们来江城治病。
“所以唐编良心过意不去,决心透露点儿信息给我?”
“算是吧,再者……我确实很欣赏你,可惜被吴峰海捷足先登,否则肯定让你来《聚焦》工作。”唐漫雪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你知道那句话吗?’Nothinginthefieldofjournalismismlamorousthanbeingawarcorrespo’[新闻领域最闪耀的,当属战地记者]。而国内真正的战地记者没几个。”
不过自从当上主编后,唐主编活得非常清醒而自知,知道战地记者于自己而言,并非梦想,而只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梦。
这个梦,给林醉投射上了一圈粉红色的光环。
“谢谢唐编赏识,国内这环境不需要战地记者,从新闻系找一些高材生,可比找我这种人好用百倍。”
林醉知道《聚焦》招人的风格,唐总编跟她说要包养她,都比她这番话可信度高。
“所以当年您是挖出了背后的黑手么?”趁热打铁,林醉问出了关键问题。
“那倒没有,要是已经发现了,估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还有总编当,可能早就埋在某个犄角旮旯,甚至沉入东海了吧。”
林醉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知道再问也无济于事,唐漫雪就算真的对自己有意思,也不会拿命开玩笑,否则当年就不会说收手就收手了。
“明白。唐编有唐编的苦衷,我们不聊这个了。对了,您知道当年江城的那群病人,最后去哪儿了么?”
林醉觉得,梁禀青的弟弟不一定会回家乡,他们的去向也很重要,这种信息属于灰色地带,说不定唐漫雪会告诉自己。
“不是我有意隐瞒,我是真的不知道。”唐漫雪又喝了一口酒,眼神飘向十年前,“很久以后我问过当年我的总编,嗯,他们能量很大,核心人物从来没有出现过,甚至连蛛丝马迹都没有,连这种话也是层层递进,最后出面跟我谈的是我的总编。”
一朵云彩遮住了太阳,书房顿时暗了很多。
“他所知也不多,但知道对方好像花了大力气,将这些人全部移居到了某个偏僻的省份,每个人还给了一笔安家费。具体是哪儿,除了幕后的人和操办的人,估计没人知道。但操办的人……”
唐漫雪叹了一口气,眸色中露出一丝同情。
“也凶多吉少。过河拆桥,杀人灭口,确实有可能。”林醉知道唐漫雪这是由人及己,心有感慨。
“唐编,感谢您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知道了梁禀青的家乡,再去找他老家就容易太多了,否则大海捞针,我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同样也感谢你吧,这些话我藏在心里多年,从来没跟人说过,有时候也压得心口隐隐作痛。”
说着,唐漫雪把手轻轻地放在了林醉手上,握住了她的手。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希望以后你能常来这里陪我说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