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因为我
人是不是会在最幸福最满足的安全感里反而失去自由,失去高飞的力量?
和她越是幸福我越是觉得自己幸运,可越是觉得幸运,就越容易怀疑,我经历过那么多挫败,唯有要而不得的结果才能让我安心,可这次,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得到了爱情?我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幸运?
我反而不安了起来,一颗心悬在一望无际的高空中,随时会做自由落体。
可明明我早就落地。
我害怕这份幸福就像雨后的彩虹,是命运回馈我的一点甜头,等时间一到,全部消散。我更害怕接下来会有更大的风浪,会越过我的安全线,会伤害到我妈,会粉碎我的人生。
我一边享受着林抒的笑,一边不断涌现我妈这些年所受的苦。
林抒出国前最后一次来我家吃饭,我妈特别高兴,知道她要回去澳洲继续读书,盼着她能有个好前程。
这短短几个月来的相处,似乎已经能把这些年来拉开的距离全都清零。
也许是即将要和林抒分别,悲伤了,更容易引来其他消极的情绪。我看着她和我妈依旧亲近地聊天,却始终笑不出来。
我妈无意间瞥了我一眼,“啧”一声:“你怎么又是板着个脸啊?你多学学抒抒,整天笑笑的,多讨人喜欢啊,你也要多笑笑,做事情才会顺利的嘛。”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我妈又转过头对着林抒怀念起过往:“她小时候可爱笑了,谁去摸她抱她,她都愿意跟人亲,一见到人就笑。”
我妈是真爱提我小时候,她可能更爱那个样子的我,又或者是,她更希望我一直是那样长不大的我,不用跟着她吃了二十几年的苦,不会变成如今已经没那么爱笑的我。
她总是心疼我的。
“哦对了,她二姑啊,在她十来个月大的时候还给她吃过枇杷,吃了三四个,那么小的孩子,回来后拉了一个月肚子,肠胃就给折腾坏了。”
“可是她难受也不哭不闹,最多就是咿呀两声。”
说着,我妈微不可察地叹了叹气,可能是想到我曾经遭罪了,更心疼,但我那么小,一点都不记得。
我突然想到,二姑,那不就是林抒的亲外婆。
我看了一眼林抒,又看了一眼我妈,赶紧说:“妈,你这么说,等下林抒以为你在说她外婆的不是。”
“是事实嘛,我又没有瞎说。”我妈说得语气很柔软,但是也默认了,是在怪我二姑。
我妈在维护我这件事情上,倒是从来不肯有半分让步。
这事我妈从我记事起就跟我说到现在,说了有几百几千次,尤其是当我胃病发作,她就更忍不住要抱怨当年,说我那个二姑是想害死我,真不该让她带我,本来也没有血缘,说着又关联到了其他亲戚,说有血缘的姑姑们和伯伯叔叔也都没有人心疼我,我只是个孩子,他们这些年对我不闻不问,真狠心。
以前说就说吧,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妈受了那么多怨气,也需要有个出口发泄,如果能让她舒服点,我听她反复说那些也没关系,可是现在林抒听了得多尴尬啊!而且也会不舒服吧,她小时候外婆可是很宠爱她的,虽然长大了,她妈跟外婆关系不太好,她也跟外婆疏于往来,但总归有些情分在的。
我放软了眼神跟她解释说:“我妈是心疼我。”
她定定地看着我,笑容也悠悠地露了出来:“我知道。”
很包容的温柔,用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时候的口吻说的。
暧昧像混进空气里的分子,一下子就扩散开了。
我惊慌又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看我妈的表情,但我妈应该没有察觉,正常地给出反应:“能不心疼啊,你那个时候那么小,别说我是你亲妈,是个有善心的人都会心疼的。”
是我太心虚了。
可是这,她怎么还在阴阳林抒的外婆啊!
看着我焦急,林抒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我:没关系。
随之就转移了话题:“其实昭昭现在也很可爱,有一次睡着了,睡着突然就笑了,很开心,我喊了她名字两次,她都没理我,我猜应该是做了什么很好的梦。”
啊?有这事?她怎么都没跟我说啊?
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她又问我妈:“舅姥,她以前有这样过吗?”
我妈皱了皱眉,想了一下说:“小时候有过,好几次,长大了没跟她一起睡,倒还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