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住了后槽牙,有一种干涩的痛感从那团火里窜出来,先到达我的眼底。我努力控制着打转的眼泪:“可能你在国外生活久了,潜移默化下形成了更开放的社会认同,但国外对同性恋情的尊重程度比国内高得多,有一些国家已经承认了同性婚姻合法,甚至出台了相关的法律,可是国内社会,同性情感在明面上虽然没有被大声量反对,但也有许多否定甚至诋毁的声音,这种零散的声音反而更加能潜移默化地攻击这个群体。”
“女生和女生的感情,在当今世界还不是主流,尤其是国内。”
“你知道,我们这个行业,掌握牲杀大权的那些人大多是我们父母那个年代的,他们保守封建,要是知道我谈的是个女生,肯定会对我有偏见,说不定会影响公司的很多合作,往严重了说,公司全靠这些人赏口饭吃,要是我做了不符合他们世界观的事情,我的公司还能经营下去吗?”
“公司三十几人,干得好好的,我也必须对他们负责。还有,你爸以前在这个行业人脉太多了,我也有点担心,时间久了,你爸妈就会知道,那我妈也就知道了。”
林抒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依然不看我,说:“所以,所有人都比我重要,工作也比我重要,重要到我们一年多没见,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出去哄别人开心。”
她冷哼一声:“我为了你连续两个星期一天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就想着尽快把论文完成,把那边的工作结束,好早一点回来跟你团聚,可是你好像并不期待我回来。”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比较,当然没有比她重要,可是这个世道,总不能真的有情饮水饱吧,她从小就衣食无忧,我更不想她跟我在一起,物质生活质量会下降,我依然想要满足她最好的生活水平,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想还掉贷款,很努力在攒钱买一辆看上去更高级一点的车,只是为了能让她一直那么舒适地快乐下去。
可现在令她这么难过的人,是我。
我没法告诉她我的这些想法,我不想她有压力,最后只能变成不轻不重的一句:“你很重要。”
她没反应。
她还是沉默,她越是冷静,我越是焦急,她坐着沉沉呼吸,我站着憋着一股一股往眼睛里冒出来的委屈,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我在心里数时间,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但实际上才过去了两三分钟。
我还是先低头,坐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口,细细地说:“对不起,是我处理得不好,你能不能别生气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再给你多久呢?一年了,其实你根本没想过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感受到了她的步步紧逼,好像这一次,真的不许我再拖延了,好像她就是需要我立刻马上去昭告天下,我们在一起了,对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被她这么一吼,我恼羞成怒,破罐子破摔。
我头也开始痛,全身都难受,我的脾气彻底上来了:“我能怎么做呢?我也没办法啊,那是我的工作,我不把他们服务好了,我的公司赚不到钱,我底下三十几个人呢,这个圈子并不大,我公司要是经营不下去,同行哪个还会要我去给他们打工?不做这个,我能做什么?我只会这个。”
我越说越激动,脑子越不受控制,也许是酒精也发挥了点作用:“你大小姐根本没打过工,没体验过人间疾苦,你不知道职场潜规则,你不知道商场如战场,你都不懂这些,但我就是这样,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了,你如果现在觉得你受不了。。。。。。”
我开始很害怕她会受不了,会离开我,我害怕这句离开的话她会说出来,但越是害怕,我就越孤注一掷地言不由衷。
“那你就走,你想分手就分手!”
我口无遮拦地胡乱说一通,没有过脑的,说完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时常挂着的那个笑没有了,嘴角压着黑色的乌云,温度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比冬天萧条的街景还素皎白的脸,只一眼,就让我从脚底发凉。
她把雨下在了我的心里。
我才意识到,完蛋了,闯大祸了。
好像来不及做任何补救。
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终于直视了我,轻轻一句:“今晚我去隔壁睡,等你明天清醒了,再跟我说一遍。”
然后我看着她走进了隔壁卧室,“啪”。
背影消失在门后,留给我的,只有这扇挡住了我所有不清醒的门,和楼下未眠的猫发出的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