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我不行的。”
还未等程若拒绝,剩下的小娘子们全都跟着开口了:“七娘子太谦虚了,当日你长姐一首赞桃花的诗,惊艳绝伦,听说连谢世子都是被这首诗打动了。”
“正是,你可是大娘子的嫡亲妹妹,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如来抚琴吧,听说大娘子的琴也是一绝,你一定也很擅长……”
程若脸上笑着,指甲却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血痕,又是如此,又是如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长姐“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响起,或许是长姐嫁给谢世子为妻,又或许是从她一出生开始,她就已经不再是她。
她不是程若,不是程家七娘子,只是程苒的妹妹!
出门在外,大家会说“你是程苒的妹妹,你姐姐那么优秀,你也一定不差吧?”
在学里,先生会说“你姐姐才艺双绝,五岁便会作诗,你怎么学的这么慢?”
在家里,母亲更是不厌其烦的道“你姐姐管家算账无一不通,你为何学不会?你姐姐从不懒散,学不会就不休息,你自然也不需要休息。”
不管在哪里,不管她面对的是谁,所有人都会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拿她和姐姐比较。
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是程若,她不是第二个程苒,嫁进国公府的不是她,京城第一才女不是她,才艺双绝的更不是她,为什么她要永远活在姐姐的阴影之下!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为什么她要是程苒的妹妹,为什么她要成为程家的七娘子,她甚至想母亲把她除名,不让她做长姐的妹妹,把她丢去做姨娘的女儿,哪怕让她想五姐姐那样孤零零的长大也好啊,至少可以自由自在的活一次。
没有人能理解她的痛苦,甚至连她最亲近的奶嬷嬷在知道她的想法后,都会诧异的大喊:“若姐儿你这是说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和大娘子可是亲姐妹,她好,对你也只有好处啊。”
奶嬷嬷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好像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罪大恶极的事。程若害怕她会告诉母亲,只能笑着道:“您说得对,是我糊涂了。”脸上在笑,手心却被掐的鲜血淋漓。
从那次以后,程若不再敢向任何人倾诉,她只能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等嫁出去就好了,有了新的家,她就能做她自己了。
所以她每天躲在被窝里,掰着指头算自己还有多久及笄,还有多久能嫁人。
那日,在听到母亲说要将自己嫁回江南老家时,她好开心!她飞一般的跑到书房,找出舆图,她发现江南离京城好远,在那里,一定不会有人再喊她“程苒的妹妹”,在那里,她只是她自己而已。
她甚至连去了江南,要给母亲哥嫂姐姐们买什么土仪都想好了。
就在这时,嫡姐走了,母亲为了束哥儿,父亲为了国公府,要将她嫁入谢家。
那是长姐的夫君,长姐的孩子,长姐的位置!如果她真的嫁过去,今天这种情形只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现,她永远无法摆脱。
程若狠狠吐出一口气,就像潜入水底快要溺亡的人一般,她觉得好累、好累……
……
“娘子,咱们要抓紧时间了。”珊瑚小声提醒道。
程常德已经和程老爷去拜见名师了,但昨天杨姨娘就跟他通了气,自然,杨姨娘不敢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怕他脑子轴,坏事。
只说魏松行走在外,没个人伺候会被人瞧不起,让程常德把自己的小厮拨给他。程常德十分欣赏魏松的才华,欣然接受,杨姨娘早就买通了小厮,只要程蓉一过去,小厮便会开始行动。
赏花宴刚开始,现在来的人不多,现在过去,成功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程蓉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此时,她看着被众星捧月的程若,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她受够了被冷落。
从前大家围着大娘子,冷落她,现在大家围着程若,又把她冷在一旁,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庶女?明明她这么优秀,她才应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魏松再好,那就是个寒门士子,就算真的能科举高中,入朝为官,顶了天也只是个清流。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她就算嫁过去当主母,依旧会被人看不起。
不!她不能再过这样的日子!她生活中所有的不幸,都是没有权势造成的,就连不能嫁入国公府也是如此。
所以,她要嫁就要嫁有权有势的勋贵,能让她成为人上人,就像昔日的大娘子那样,不管在哪里,都会被所有人追捧。
程蓉下定决心,掉转脚步:“珊瑚,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