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性子软,待人宽和,是以下人们面对她没有那份战战兢兢。
碧水一开始知道自家娘子的计划时,就吓了一大跳。
但她自小服侍程若,知道娘子心里头有多苦,所以即便害怕之后会被太太责罚,她还是愿意帮娘子搏一搏。
她幼时刚来娘子身边,有一回不慎打碎了屋里的花瓶,恰逢太太心情不佳,就要拉她下去打板子,如果不是娘子替她求情,她这条命可能早就没了。
只是她有些不懂:“为何是五娘子?”
程若垂首看着面前的木盒,木盒很精致,外面还挂着铜锁,但里面装着的却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些姜黄色的碎布料。
这些布料应该是被人暴力毁坏过,丝线凌乱,上面的图案更是被剪子搅得乱七八糟。可布料边缘微微翘起,还有些褪色,显然是被人抚摸过一次又一次。
如果程菀在这,一定能认出,这是她儿时最喜爱的荷包。
程若看着那些布料,微微笑了:“五姐姐,很好……”
程蓉羡慕她众星捧月,但程若有自知之明,那些人与她交好,都是冲着大娘子的名号。
大娘子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但她出嫁后,只与命妇相交,那些未出阁的小娘子只能找到程若,打听她素日才学;有些的想要与程若比试,觉得只要赢了她,就相当于胜过了大娘子;还有些的,是想要探听大娘子和谢钰之的私事……程若厌恶透了这些别有企图的眼神。
但只有五姐姐不是,她是第一个朝她释放善意,却没有其他目的,只单纯因为她自己。
而且从小到大,也只有五姐姐从来不会将她与大娘子之间进行比较。
太太要将她嫁去国公府,肯定会火急火燎的把五姐姐嫁出去。国公府对她来说不是好去处,可于五姐姐却未必不是,她自私一回,只希望不会害了五姐姐。
……
很快,欧阳夫人上门。
有柔嘉公主在一旁虎视眈眈,这事不能做的太过露骨。是以兰氏便假借生辰在家中设宴,递帖子请亲朋好友来聚一聚。
一大早,程府大门口马车来来往往,穿金戴银、打扮庄重的妇人们言笑晏晏,携手走入花厅。而在后院东厢房,兰氏身边的二等丫鬟再一次出现在程菀面前,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强硬的转告兰氏的要求——
简单梳发,着素衣,最好连最素净的玉簪都不要有,越低调越好,只要能见人就行。
哪怕已经对兰氏这场宴会的目的心知肚明,粟米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火,太太未免太不把人当人看了!
七娘子和世子爷的婚事明明都已经定下了,只等今日走个过场,就能开始过礼,相当于板上钉钉的事,为何一定要让她家娘子当绿叶做陪衬?
今日来的又不止欧阳夫人一人,还有那么多官太太,太太分明是想绝了五娘子嫁个好人家的路!
不说粟米,就连藜麦这会儿都有些生气了。
只有程菀依旧淡淡的笑着,好像个没有脾气的面团:“我知晓了。”
看程蓉从赏花宴上回来的神色,就知道她闯的祸有多大。等时机成熟,将这事透露出去,兰氏就知道她今天的行为有多么愚蠢了。
受上次程蓉不听话的影响,这次兰氏特意叮嘱婢女先来转告程菀。等说完后,婢女放心离开,去了西厢房盯着程蓉换衣服,绝对不让程蓉再一次坏了好事。
程菀带着粟米藜麦往花厅走去。
从她住的地方去花厅,走后花园肯定是最快的,但今天下了雨,天气有些冷,程菀只能经过回廊。
藜麦担心娘子不高兴,忙道:“娘子,听说庄子上新送来了羔羊肉,十分鲜嫩,不若晚间去点一道羊肉汤?”
宴席上的菜华而不实,小娘子们为了体现礼节,每道菜最多只能用三口,根本吃不饱。程菀想着热乎乎的羊肉汤,扭过头笑着嘱咐道:“好,问问有没有炊饼,煎的焦香酥脆的那种,配在一起。”也是另类的羊肉泡馍了。
藜麦正欲点头,突然瞳孔一缩,大呼:“娘子!”
但已经来不及了,程菀只感觉撞上了什么人,她刚稳住脚步,一杯茶水朝她扑来,湿了她一身,头发上甚至还粘上了几片茶叶。
整个人狼狈至极。
周遭瞬间寂静,“啪”的一声,手中的托盘落地,婢女扑通跪下,慌慌张张磕头大喊:“五娘子,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
程菀垂眸一看,发现是程若身边的大丫鬟碧水,她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摆摆手:“无事,你先起来,这事别往外说,不会有人责罚你的。”
她虽然是胎穿,但上辈子受过的教育让她做不到对下人打打杀杀。只是宴席马上就要开始,得赶紧回去换身衣裳才行,但东厢房离这边太远,也不知道时间是否来得及。
程菀刚想让粟米陪自己回去更衣,让藜麦先去花厅,万一她真的迟到了,就先去兰氏那边告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