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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等到程老爷下值回府,听说今日发生的事后,手里的杯盏都差点拿不住:“什么?好好的屋子里怎么会有虫子?!”
兰氏犹豫道:“可能是隔壁花厅里跑出来的。”
“把花厅里的花花草草全给我拔了!”程老爷气的大喊,整个京城那么多人家办宴席,只有他们家出了这档子事,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想?
还有蓉儿,被吓成那个样子,仪表有失,说出去名声都不好听了!
程老爷更烦心的还在后头:“还有若儿和五丫头的事,又是怎么回事?今天可是欧阳夫人上门的日子!”这才是重中之重。
兰氏咬了咬唇,迟疑片刻,咬牙道:“这事是,是若儿的主意。”
“什么?!”程老爷大惊,手里的杯盏终于摔到了地上。
兰氏知道这事时,和程老爷一样惊讶。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程菀也想截胡国公府的婚事,就哄骗了程若,让程若扮绿叶,自己则是精心装扮盛装出席。所以她直接把程菀叫过来询问,话里话外满是威胁,但程菀半点不慌,把今天在回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兰氏紧紧的盯着她:“此话当真?”
程菀笑了笑:“太太,我有多少月例您是知道的,这身衣裳、首饰如此贵重,我怎么买得起呢?而且这些天我有没有去过七妹妹的院子,或者让婢女帮忙传话,这事您一查便知。”
程菀坦坦荡荡,兰氏心中的不安越来越盛,等到她来到程若的院子,话刚开口,程若就点头承认了:“娘,女儿不孝,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什么?”兰氏不可置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不是疯了!我分明告诉过你欧阳夫人为何而来,你还要这么做,是想毁了国公府的婚事吗?!”
程若大喊道:“没错!我就是想毁了这门婚事,我不想嫁去国公府!不想嫁给自己的姐夫!”
从制定这个计划开始,她就很害怕,今天一天,更是无比紧张,怕会被母亲责罚,怕自己功亏一篑。
然而此时,当她怒吼着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时,程若感觉心里突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事已至此,她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我早就告诉过太太,说我不想嫁去国公府,但您不听,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兰氏暴怒:“你!你简直是猪油蒙了心,国公府有什么不好?你姐姐……”
程若直接打断兰氏的话,低吼道:“就是因为姐姐所以我才不想去!从小到大,姐姐几岁会作诗我就必须会,姐姐学了什么我就必须学,书房、院子我也必须和姐姐的在一起,现在连婚姻、丈夫,我都要和姐姐一模一样……娘,我是程若,我不是程苒,我只是我,我不想做姐姐的影子!!”
“啪”的一声,程若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手指印,瞬间,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耳朵里响起阵阵耳鸣。
但程若没停止,她憋了太久太久,她一定要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
“所以我故意安排人给五姐姐换上新衣服和首饰,故意打扮的寡淡让欧阳夫人不满意,就连六姐姐身上的虫子都是我放的!”
程若明白,国公府的婚事对她来说是束缚,可对其他人,那就是金疙瘩。程府未婚的小娘子不是只有她和五姐姐,还有程蓉。
杨姨娘蛮横,程老爷偏心,如果自己不想嫁,这门亲事很可能会被程蓉夺了去。所以她故意让人抓了虫子,藏在木盒里,等到所有人都看戏时,偷偷把虫子放在了程蓉胳膊上。
只要程蓉仪态尽失,这门亲事就非五姐姐莫属了。
程若还记得小时候,她们三人一同去学里上课,杨姨娘受宠,程蓉经常会用一些小事来欺负她,无伤大雅,但足够膈应。
她受了委屈就往母亲那跑,想让母亲给她做主。但兰氏却只是失望的看着她,淡淡道:“一个姨娘生的庶女都能骑到你头上去,从前你长姐在家时,别说这些下贱坯子了,就连杨姨娘都被她治的服服帖帖,程若,你能不能向你姐姐好好学学?”
姐姐太过厉害,姐姐什么都会,所以当她无法处理这些问题时,就会显得她特别无能。
程若小时候不懂,先生明明说过“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为什么娘永远要用长姐的标准来要求她?难道她不如长姐,她就是个废物吗?
这个问题,直到长大,程若也没有想清楚。
但她今天用自己的方法给小时候的自己报了仇,虽然很幼稚,虽然被发现后她也会被狠狠责罚一番,可她还是止不住的开心。
长姐能收拾程蓉,她也可以……这是不是说明,她并没有比长姐差太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