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那句“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星空中,仿佛在宣告一种不容侵犯的立场。柳含烟脸上那妩媚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身为百花阁阁主,元婴后期大修士,亲自出面招揽,已是给足了面子,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识抬举。“哦?”柳含烟拖长了语调,玉指轻轻敲打着栏杆,发出清脆的声响,“道友这是……要为了这位苏姑娘,与我百花阁,还有那边虎视眈眈的风雷阁,同时为敌了?”她话语轻柔,却字字诛心,试图以势压人。那三名风雷阁弟子闻言,也强撑着伤势,聚拢到一起,看向陆谦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一丝幸灾乐祸。若能借百花阁之手除掉这个神秘强敌,他们乐见其成。陆谦神色不变,只是揽着苏芷的手臂更紧了些,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与微微的颤抖,心中那份守护之意愈发坚定。他右眼寂灭星瞳深处,那缕被封印的归墟本源似乎都因他情绪的波动而微微躁动,但立刻被左眼心灯之光与胸口的青竹护身符散发的生机强行压下。“为敌又如何?”陆谦语气平淡,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柳含烟与风雷阁众人,“若要战,那便战。只是,后果自负。”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不再压制自身气息,元婴中期的灵力混合着那股初成体系的、蕴含混沌、星辰、枯荣、寂灭、心灯多种意境的独特威压,轰然爆发!虽然境界上低于柳含烟,但那威压的质,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与崇高,仿佛直面某种大道本源!柳含烟俏脸微变,她身后的四名百花阁女修更是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那三名风雷阁弟子更是如坠冰窟,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瞬间粉碎。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威压……绝非寻常元婴修士所能拥有!柳含烟眼神闪烁,心中迅速权衡。她看不透陆谦的底细,对方能轻易破去风雷锁空阵,显然手段非凡。若在此地与其死磕,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百花阁定然损失不小,反而便宜了其他觊觎千星冢的势力。更何况,旁边还有风雷阁的人虎视眈眈,难保他们不会趁火打劫。“咯咯咯……”柳含烟忽然又笑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道友真是快人快语,性情中人。罢了罢了,既然二位无意合作,那我百花阁也不好强人所难。只希望二位日后莫要后悔今日决定才好。”她深深看了陆谦与苏芷一眼,尤其是目光在苏芷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挥了挥手:“我们走。”那华丽的灵雀画舫调转方向,周身泛起一阵空间波动,下一刻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百花阁,竟真的就此退走了!那三名风雷阁弟子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恐惧。连百花阁都暂时退避,他们三个重伤之躯,如何还敢停留?“我们……我们也走!”长脸修士咬牙道,恨恨地瞪了陆谦一眼,仿佛要将他牢牢记住,随即与两名同伴搀扶着,驾驭起有些破损的飞行法器,仓皇向着与陨星河相反的方向逃去。强敌暂退,星空中只剩下陆谦与怀中的苏芷。紧绷的气氛松懈下来,苏芷一直强撑的那口气似乎也随之泄去,身体一软,几乎完全靠在陆谦身上,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眉宇间凝结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蚀骨幽魂钉的毒性在加剧发作。“撑住!”陆谦心中一紧,立刻寻了一处相对稳固的巨大陨石落下。他小心翼翼地将苏芷平放在光滑的岩石表面,神识仔细探查她的伤势。情况比预想的更糟。那蚀骨幽魂钉极其歹毒,不仅侵蚀经脉,更在消磨她的神魂本源。而且,在她心脉附近,陆谦还感应到了一道极其隐晦、却异常强大的封印!这封印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冰寒的气息,似乎在保护着她的核心,但也限制了她的部分力量,使得她无法全力对抗剧毒。“必须先稳住她的伤势,逼出毒钉!”陆谦不敢怠慢。他先取出几枚得自青竹居、药性温和却效力强大的疗伤灵丹,喂入苏芷口中,以自身精纯的枯荣灵力助其化开药力,护住心脉与神魂。随即,他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一丝心灯之火与精纯的生命源力(得自生命源星的些许残留),小心翼翼地点向苏芷后背那蚀骨幽魂钉嵌入的位置。“嗯……”苏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微微痉挛。那幽魂钉仿佛有生命般,察觉到外力的逼迫,立刻爆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寒死气,疯狂反扑。陆谦眼神一厉,左眼心灯之光骤然炽盛,那缕微弱的火焰仿佛化作了实质,带着净化与守护的意志,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死气。同时,他调动星核道种的力量,引动一丝纯净的星辰生机,配合枯荣轮转之意,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一点点地剥离、消融那枚阴毒的骨钉。,!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灵力,陆谦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手法稳定,眼神专注,没有丝毫松懈。约莫一炷香后,随着苏芷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呼,一枚约三寸长、通体漆黑、散发着缕缕黑烟的骨钉,终于被陆谦生生逼了出来!骨钉离体的瞬间,便在心灯火光的照耀下迅速消融、化为虚无。逼出毒钉,苏芷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黑气却消散了大半,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向陆谦的目光复杂难明,低声道:“……多谢。”“你我之间,何须言谢。”陆谦微微摇头,收回手掌,调息着自身消耗的灵力。他看着苏芷,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风雷阁为何追杀你?那‘星钥’和‘千星冢’,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体内的那道封印……”苏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她看着陆谦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痛楚。“风雷阁……是受人所托,或者说,是某些存在手中的刀。”苏芷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与冰冷,“他们的目标,是我身上的‘星钥’。”她抬起手,掌心之中,一点璀璨如星辰、却又带着一丝虚幻感的光芒缓缓浮现,凝聚成一把造型古朴、仿佛由星光编织而成的钥匙虚影——正是星钥!“星钥,是开启‘千星冢’核心区域的信物之一。千星冢,传说是一位上古星神陨落之地,也是……玄元宗最后的一处秘密传承所在。”苏芷的话语,让陆谦心中巨震!玄元宗!又是玄元宗!“而我体内的封印……”苏芷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心口,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名为‘九幽冰魄封印’。是为了封印我另一半……不属于人族的血脉,以及……一段我不愿记起的前尘。”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星空,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我并非纯粹的人族。我的母亲,是星灵族上一代的‘星祭’,而我的父亲……是玄元宗最后一位宗主,陆天玄。”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在陆谦耳边炸响!苏芷……竟然是星灵族与玄元宗宗主的后代?!那她与自己得到的玄元令、修炼的《枯荣经》……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苏芷似乎没有注意到陆谦的震惊,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声音带着一丝飘忽:“当年,玄元宗因守护某样涉及宇宙本源的秘密,遭多方势力围攻,其中包括……堕落的星灵族裁决殿,以及……隐藏在幕后的虚无教廷。宗门覆灭在即,父亲以生命为代价,启动最终禁制,将宗门核心传承与那件秘宝分别封印、送走。母亲则带着尚在襁褓中的我,逃回星灵族寻求庇护,却遭裁决殿追杀……母亲为护我,被迫在我体内种下这九幽冰魄封印,隐藏我的血脉与记忆,并将我送入人族疆域……”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恨意。“这星钥,是父亲留给我,唯一能打开千星冢,寻回玄元宗真正传承,并……揭开当年真相的信物。风雷阁,不过是某些当年参与覆灭玄元宗的势力,派出来搜寻星钥的爪牙之一。”陆谦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没想到,苏芷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更与玄元宗有着如此深的渊源。自己一路走来,所获得的玄元令、《枯荣经》、混沌残剑……似乎冥冥之中,都与这覆灭的上古大宗,与眼前的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千星冢,你必须去?”陆谦沉声问道。“必须去。”苏芷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决绝,“那里不仅有父亲的传承,更可能藏着指向当年真凶的证据,以及……解除我体内封印,让我恢复完整力量的方法。唯有如此,我才有能力……复仇!”复仇!这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蕴含着刻骨铭心的恨意与冰寒。陆谦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内心却无比坚韧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怜惜,是敬佩,亦或是……同病相怜?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追寻身世之谜,在与各种强大的敌人周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芷冰凉的手,感受到她微微一颤,却并未挣脱。“我陪你一起去。”陆谦看着她,目光澄澈而坚定,“千星冢,龙潭虎穴,我陪你闯。你的仇,若有需要,也是我的仇。”苏芷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与担当,冰封已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谢谢。”就在这时,陆谦怀中那枚灰色指环,再次传来了强烈的感应,并且这次,苏芷手中的星钥虚影,也仿佛受到了召唤,光芒大放,与指环的荧光交相辉映,共同指向陨星河的深处!“指引更强了……看来,千星冢的入口,就在这陨星河之内,而且,离我们不远了。”陆谦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那流淌着无数碎星的河流深处。新的冒险,关乎上古秘辛与至亲血仇的征程,即将开始。:()九幽提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