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竑依旧端坐在书房下首,看着这位气质更为沉稳的中年官员,心里提高了警惕。
厂公早已告诉他这位郑先生是史相的人,需得小心应对。
果然,郑清之开口便不同凡响,直接从儒家最崇高理想入手。
讲“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
“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
话语恢宏意境高远,听起来无比伟大,充满道德光辉,但仔细一品都是些悬在半空假大空。
赵竑听得昏昏欲睡,又不好直接怼回去,这位是史弥远亲信,不能轻易撕破脸。
他强撑精神,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是这个哈欠,被郑清之敏锐捕捉到了,“殿下可是觉得圣人之学枯燥无味,无意于此?”
这话几乎是指责赵竑无心向学,不堪为储君。
赵竑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老小子发难了,嗨哟,老东西亡我之心不死啊,太坏了。
“郑先生误会了,并非学生无意圣学,实在是先生学问太过伟大,境界太过高远,学生资质愚钝,实在是学不会啊。”
郑清之一愣,没想到这小子会这么回答,下意识就问:“为何学不会,圣人之道至简至易,唯在诚心二字。”
“先生你开口便是为国为民,闭口就是天下苍生。”
“这胸怀这境界,实在是崇高得紧。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惜啊,这世上能懂先生能达到先生这般境界的人能有几个,先生不觉得高处不胜寒么。
要是人人都能像先生这样大公无私,一心只为仁义,那这天下恐怕早就实现大同了,哪还有那么多纷争和苦难,唉,可惜啊可惜,学生想想心就痛的要死,真是睡不戳。”
郑清之何等人物,立马听出了他话里浓浓讥讽意,这是在讽刺他唱高调不切实际。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圣人学问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仁义之道若能躬行实行,自能安民济世,德化四方。”
“说得好,先生说得太好了!”
赵竑一拍大腿,仿佛被深深打动。
“先生有此宏愿,学生深感敬佩,既然如此,学生以为先生留在临安教授我一人,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应该向朝廷举荐派先生出使金国才对。”
郑清之脸色一变:“殿下何意?”
“先生你想啊,金人蛮夷茹毛饮血,最缺的就是仁义教化。先生一身正气满腹经纶,正该去那虎狼之地用仁义之道去感化他们教化他们。
让他们明白圣人道理,别整天想着动手动脚,南下劫掠。
若是先生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金主俯首称臣,那岂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立下不世奇功,何必在此对着学生这顽石空耗光阴呢。”
赵竑捂着胸口一脸的可惜。
“你!”
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教化金人,那帮豺狼是能用仁义感化的?
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问题。
反正他是打死都不去。
他刚想厉声斥责,赵竑却不等他开口,站起身来满是悲悯情绪开始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