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官家。”
一位户部侍郎出列,“去岁至今,各地水旱灾害频仍,国库空虚漕运艰难。荆湖战线每日钱粮耗费巨万,已是艰难维持。
再者,金人四面受敌(加上山东红袄军),北方压力极大,其势如强弩之末,岂能长久?
依臣之见,前线将士只要坚守不出,凭借城防之利必能挫敌锐气。此时再大规模调兵遣运,恐徒耗国力动摇根本。”
另一派则以部分枢密院官员、与前线关联密切将领以及主战派官员为主,主张支援。
“荒谬。”
“坚守不出?金虏围城数月,枣阳已成孤城,将士们是在用命守,若无援军和粮草,你让守军吃什么用什么?
难道要他们赤手空拳与金人搏命,襄阳若失则江汉平原无险可守,金虏铁骑可顺江南下,届时两浙震动,岂是些许钱粮所能弥补。”
“郑相何必如此激动?”
莫泽慢悠悠道:
“下官怎么听闻,前线局势尚在掌控之中,每日耗费钱粮甚巨是不假,正因如此才更要精打细算。当然,我军将士用命守住防线当无问题,下官只是觉得郑相所言‘门户洞开、两浙震动’,未免夸大徒乱人心了。”
郑昭先被这等小人言语挤兑,气得不行:“你身居兵部要职,岂不知军情如火,前线将士血泪奏报,在你眼中竟是危言耸听,莫泽!你居心何在?”
“下官自是公心。”
双方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文官们吵架,武将大多沉默,气氛激烈非常。
赵竑发现作为百官之首的史恶人一言不发。
他不动不表态,那些依附于他的官员们也大多保持沉默,或者只是不痛不痒说几句。
而龙椅上赵官家看下面吵成一团,脸上露出满是疲惫神色,显然缺乏乾纲独断能力。
所有军国大事最终决策权,不在龙椅上那个病弱皇帝,也不在这吵吵嚷嚷百官,而在那个看似超然物外的权相一念之间。
果然,在争吵达到**时,史弥远轻咳了一声。
就是这么一声轻咳,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他出列对着御座躬身:“启禀官家,荆湖战事确需重视。然国库艰难亦是实情。莫泽之言虽稍显激切,也不无道理。
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严令京湖各军谨守城防,不得浪战。至于援兵钱粮可令户部、枢密院再行详议,酌情拨付。”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兼顾双方,实则将火速增援变成再行详议,把一件紧急军国大事,轻飘飘拖入官僚体系文牍往来之中。
赵官家连忙点头:“史卿所言甚是,便依史相所言。传旨,嘉奖荆湖前线将士,令其坚守待援。”
何时援至,援有多少不清不楚。
郑昭先老眼浑浊,看看史弥远,又看看龙椅上浑浑噩噩官家,嘴唇哆嗦,最终化作一声无声长叹,颓然退回班列。
一场关乎国家安危的争论不了了之。
“这就是大宋决策中心么,外有强敌环伺,内部争权夺利,皇帝昏聩权臣掣肘,这艘船到底要开往何方?”
赵竑走出大庆殿,大口呼吸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