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熙宁二年离京辗转各地,已是五载有余。密州虽好终究是异乡。”
他饮下杯中酒,酒液入喉,辛辣滋味蔓延开来,未能驱散心中愁绪。
目光再次投向明月,眼神中满是思念:“子由啊,你我兄弟一别,已是七年,七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七年?”
台下观众们静静听着,不少人身有同感。
南宋偏安一隅,许多人都是从北方南迁而来,老家就在河北与山东,与故土分离。
中秋夜最是容易触动思乡思亲之情,不少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苏轼抬手擦拭眼角,声音愈发哽咽:“去年今日我梦见亡妻,醒来后悲痛不已,写下‘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如今,又是一年过去,亡妻离世,已然十一载。”
深切悲痛穿越时空,将苏轼对亡妻王弗的思念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一片寂静,一些女子拿出丝帕擦拭眼角泪水。
“这十一年来,我四处漂泊宦海沉浮,尝尽了人间辛酸。”
苏轼走到戏台边缘,望着湖面灯火,眼神中满是迷茫,“我本想凭着一腔热血为国效力,为民请命,可到头来却处处碰壁,壮志难酬。”
“新法推行争议不断,我并非反对变法,只是觉得有些举措过于激进,于民不利。可朝堂之上,党争激烈,容不得不同声音。
我直言进谏却被排挤出京,辗转于杭州、密州等地,空有一身抱负无处施展。”
台下文人雅士们纷纷点头,他们对官场黑暗、党争残酷深有体会,苏轼这番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不仅如此,边关亦不太平。”
“交趾入侵,邕州(广西南宁)告急,苏缄率领军民抵抗四十余日,外援未至城陷殉国。全城百姓无一幸免,惨不忍睹。”
台下的观众纷纷露出悲愤之色,尤其是今年二月金兵进犯蕲州(湖北蕲春)。
秦钜与郡守李城之协力御敌。
一面告急朝廷,求援于鄂州(武汉)、安庆,一面率领三千将士及全城百姓屯粮抗战,英勇杀敌,拼死坚守。
抵抗金兵一月有余,援兵依旧未至,其间,应敌将领徐挥、常用二人胆怯率兵开城出逃,金兵趁虚而入,蕲州终是寡不敌众陷落了。
结合苏缄殉国事迹,人们不免感同身受。
“茂州蕃部叛乱,朝廷遣王中正平定,虽设立威戎军加强边防,可百姓流离失所家园被毁,何时才能恢复安宁。”
苏轼目光扫过台下百姓,满是忧虑。
“安石相公因变法争议儿子雱病逝,二次罢相出判江宁府,朝堂上国策摇摆不定,这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他的一连串发问敲在观众们心上。
南宋也面临金人威胁,边境战事不断,前线百姓对和平渴望无比强烈,苏轼忧思正是他们心中忧虑,更何况苏学士名气非常高。
“人生啊,何时才能如意。”
苏轼回到书案前再次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欲乘风归去摆脱这尘世烦恼,可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这人间有我牵挂的亲人,有我放不下的生民,终究是舍不得离不开啊。”
舞台一侧烛火变亮,随着光线亮起,一个身着浅灰色罗袍男子缓缓走出,他头戴小冠面容温和,眼神疲惫又不失沉稳。
正是饰演苏辙的演员。
苏辙走到舞台边缘,与苏轼遥遥相对。
他望着天上明月,轻声叹息:“兄长,我知道你在密州受苦了。齐州(山东济南)与密州不过数百里之遥,却如隔星汉不能相见。”
苏轼看到他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被浓浓思念取代。
“子由你还好吗,齐州公务是否繁忙?”
“公务繁杂,日夜操劳倒也充实。”
苏辙感叹,“只是每到佳节便格外想念兄长,七年了,我们兄弟还未曾一起过中秋。”
“是啊,七年了。”
苏轼感慨道,“我曾多次请求调任到离你较近地方,可每次都未能如愿。如今你我皆遭外放,仕途坎坷,相见更是遥遥无期。”
“兄长的才华天下皆知,只是官场党争激烈,你我虽有报国之心,却难有报国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