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指向一条路,内修德政,外结强援,整军经武。可这些道理,在冰冷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内政已腐败不堪,贵族们尾大不掉;外交上四面树敌,孤立无援;
军事上青黄不接,昔日的铁骑雄风难再。
“难道真的没有路了吗?”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泛黄书页上。
“何事如此难?”
帐帘掀动,他的老师王渥走了进来。
王渥是兴定二年(1218年)的进士,学问人品俱佳,虽传是太原王氏后裔,但那千年门阀早已没落,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以才学立世。
他见完颜彝对着一案散乱书籍神色不对,便关切询问。
完颜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先生!学生是在为朝廷寻找救国之路啊,国情如此,内有饥荒叛乱外有宋蒙夹击,如同病入膏肓,我翻遍典籍,圣贤书中明明写着富国强兵与治国安邦道理,若朝廷能推行下去,是否还能有一线生机?”
王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太过执着了,圣贤的道理是用来读的,是用来修身养性的,哪里真能完全照搬着去做事呢?”
“为什么?”完颜彝不服气。
“先生你看书中明明说了为政以德、足食足兵。。。若是整军经武,恢复太祖太宗时军制,何愁鞑靼不破。若是朝廷能推行下去,难道还不能改变现状么,学生认为极对。”
王渥看他年轻而炽热脸庞,叹了口气:“你说得都对,书中道理是至理。但你要知道,从知道到做到,中间隔着一道天堑。”
“你说仁政,可朝廷财政枯竭,北失之地税赋全无,南面与宋交战耗费巨大,这仁政钱粮从何而来?
莫非要从贵人口中夺食,那首先要动的就是国族,还有朝中诸公与地方豪强钱财。
朝廷南迁而来占了多少汉人田产屋舍,你把田地还给他们,还是要断了自己族人生路,这第一步,就迈不出去。
你说整饬军备,可军饷尚且拖欠,如何更新器械厚养士卒,你说取信于民,可括地令一下,百姓流离失所,这信又如何立得起来?”
在王渥看来,敢动朝廷体制的分毫就要招来杀身之祸。
金国人是分上下的。
女真贵族自己不耕种,而是将土地租给各族佃农,坐收高达六成甚至七成地租。
还向汉人放羊羔息(利滚利高利贷),导致无数汉人家破人亡。
契丹和奚人骁勇善战,便将其部族编为乣军戍守边境,作为对抗草原和南宋重要辅助力量。
女真人对契丹人极度不信任,曾下令以二女真夹一契丹进行管控,并强迫契丹贵族改姓,如耶律氏改姓曳剌,并要求他们说女真话穿女真衣。
战时强制征发汉人壮丁为签军,发配最劣质武器充当炮灰。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女真在上规矩。
王渥目光穿透营帐,看到了汴京朝堂上波谲云诡。
“你想做,可你想过没有,这朝中上下有多少贵人是不答应的,你触动他们财路,比触动鞑靼刀枪还要危险。
书中道理是直的,但世间的路却是弯的。很多时候不是道理不对,而是执行道理的人和这积重难返时局,让它变得寸步难行。”
“那我大金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真的没有救了吗?”理想与现实巨大落差,要将信奉书中道理的年轻人压垮。
看着学生绝望的神情,王渥沉默片刻:“你曾身陷北虏之中,亲眼见过他们虚实。你且说说他们究竟如何,我们败,究竟败在何处?”
“先生问我们为何一直败,因为鞑虏他们像狼,不,他们就是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