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蛮子入关,我们村子没了。我爹,我娘,我那刚过门的媳妇都没了。全村上下,就我一个,因为出去给爹采药躲过了一劫。”
“我活着的念头,就只剩下报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跟着你,我才觉得,这仇有希望能报个痛快了。”
“你比我聪明,比我有本事,你是叶帅的孙子,你就该活着,领着咱们把这些狗娘养的蛮子全都杀干净!”
“这一次,总算能让我如愿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叶小哥,你可一定要活到最后,带着我的那份,替我多杀几个!”
话音落下,刘泽再不回头,身影决绝地没入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他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却注定要掀起滔天巨浪。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一阵阵嘈杂的呐喊和战马凄厉的嘶鸣,如同惊雷般从远方传来,将沉睡的叶枫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脑袋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作响,后颈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晃了晃头,记忆的碎片飞速拼接,那昏迷前的一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刘泽!”他惊呼一声,慌忙四下寻找,可周围除了夜风和草木,哪里还有刘泽的踪影。
只有身旁那只冰冷的火油皮囊,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切。
一股极其不妙的感觉,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脏。
叶枫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几步,爬上山岗的最高处。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东边的马场方向,火光冲天!
那熊熊的烈火,如同地狱里伸出的巨手,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无数黑点在火光中奔跑、呼喊,整个蛮夷大营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而原本防守森严的粮草大营方向,那些交叉巡逻的队伍,那些箭塔上的哨兵,此刻都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疯了一般地朝着马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过去。
叶枫的计划成功了,只是,充当鱼饵的人不是他。
是刘泽。是那个满嘴骂骂咧咧,却心肠滚烫的汉子。
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烂命一条,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他的兄弟。
叶枫站在山岗上,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僵硬的脸颊。
他没有动,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远方的火海,看着那片吞噬了刘泽的火海。
他想起了刘泽憨厚的笑容,想起了他拍着胸脯说我刘泽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豪言,想起了他耍无赖般抱住自己胳膊的无赖样。
一幕一幕如同刀割。
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刺穿了。
一股滚烫的**,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身旁的火油皮囊和火石,紧紧地攥在手里,那坚硬的火石,硌得他掌心生疼。
“兄弟。”他口中喃喃,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不会让你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