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几人来到章来福家的院子时,日头正烈。院子不大,夯土围墙,墙头上长着几丛狗尾巴草。三间正屋坐北朝南,东边搭了一间矮棚,棚下堆着柴火和农具,西边圈了个鸡舍,几只母鸡正缩在阴凉处打盹。章母领着四人进了堂屋。堂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上是抱着鲤鱼的胖娃娃,两侧贴着红纸对联,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几位快坐,快坐。”章母一边招呼,一边转身往后厨走去。不多时,她便端着一个木托盘出来,上面摆着几碟东西和一壶茶。她将碟子一一摆在桌上,口中不住地说道:“仙师大人,三位姑娘,我们乡下人家没什么好东西,这些枣子和花生都是自家晒的,米糕是昨儿个蒸的,您们别嫌弃,尝尝,尝尝。”她又拿起茶壶,给四人各倒了一杯:“这杯子是去年腊月赶集时从镇子上买的,从没使过,干净得很,仙师大人放心用。”她说话时,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生怕哪里不够周到。林凡见此,便站起身,对着章母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劳烦章夫人了,我们在此歇歇脚便好,不必如此破费。”章母一听“章夫人”三个字,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手道:“哎呀,仙师大人,您您可别这么叫,折煞我了,我我就是个乡下婆娘,当不起夫人二字,叫叫我大婶就成。”韩音坐在一旁,也对章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诺敏和塔娜虽听不懂古语雅言,但见章母那副局促的模样,脸上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这时,章父从院子外小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晒干的艾草,满脸笑意:“仙师大人,这艾草点上,屋里就不招蚊虫,也不会有什么气味,乡下地方,委屈您了。”林凡连忙开口:“章先生不必如此麻烦,我等只是稍坐片刻,不必这般周折。”章父连连摆手,语气恳切:“不麻烦不麻烦!仙师大人能来我们家坐坐,那是我们老两口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点小事算什么?您坐着,您坐着,千万别客气。”章母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仙师大人您就安心坐着,来福那孩子常年在山上,我们两口子平日里也冷清,今日家里热闹,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林凡看着两人这般忙前忙后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爹似乎也是这样的人。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但若是家里来了客人,他便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招待人家。而关于娘的记忆,林凡依旧模糊。他只记得舅舅当时提过几次。说是他刚满周岁时,娘亲的身体就已经很差了,整日咳嗽,脸色苍白,却还是每日抱着他,哄他睡觉,将他养得白白胖胖的。直到他三岁那年,娘忽然一病不起,走的时候他还懵懵懂懂。但下葬那天,他不知为何哇哇大哭,怎么哄都哄不住,最后还是隔壁的婶子把他抱走才消停。想到这里,林凡的眼眶微微发红,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章父章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敢再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局促地对视了一眼。韩音也注意到了林凡的情绪变化,不由轻声问道:“林大哥,你怎么了?”林凡闻言,顿时回过神来,连忙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没事。”他沉默片刻,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长青丹和两个金锭,走到章父章母面前,双手递了过去:“章先生,章夫人,今日多有叨扰,这是一点心意,还望二位收下。”章父章母一愣,看着林凡手中的丹药和金锭,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清那两锭金子的成色,章父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语气急切:“使不得使不得!仙师大人,您能来我们家坐坐,那是我们天大的福气,我们怎么能要您的东西?这这使不得!”章母也跟着急道:“是啊仙师大人,您是来福师门的贵客,我们招待您是应该的。要是让来福知道我们收了您的礼,那孩子肯定要跟我们急,您快收回去,收回去。”林凡摇了摇头,便将丹药和金锭直接塞进章父手里,语气不容拒绝:“这算不得什么贵重之物,权当是我等借贵处歇脚的一点谢意,两位就请收下吧。”章父捧着金子和丹药,手都在抖。他张了张嘴,还想推辞,但见林凡语气虽温和,神色却很是认真,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敢再多说,生怕万一惹得仙师大人生气,那可就坏了。章母也看出了林凡的态度,拉了拉章父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终是弯下腰,对着林凡深深一礼,声音都有些发颤:“多谢多谢仙师大人”林凡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桌边坐下。章父见状,便笑着说:“仙师大人您先坐着,我和孩子他娘就在隔壁屋里,有事您喊一声,我们立马过来。”说罢,他对着章母悄悄使了个眼色。章母心领神会,两人又对着林凡恭敬行了一礼,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堂屋,还顺手把门带上。林凡望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微微叹了口气。他作为客人坐在这里,但主人却去了隔壁,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随后,他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俊秀的面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涩,带着一股野花般的清香,倒也别有风味。诺敏和塔娜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林凡身上,并未开口。韩音则一直看着林凡,目光中带着几分担忧。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林大哥,你刚刚是不是想起了伤心事?”林凡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丝笑意:“没事,只是想起以前的一些旧事罢了。”韩音听了这话,心中明白,知道他不愿多说,便也没有再问下去。随后,她也默默端起茶杯,静静陪在一旁,屋内一时只剩下喝茶的声音。时间很快到了傍晚。就见章来福、徐颖,还有另外两名紫霞山弟子,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女童和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出现在了院子外。“爹!娘!”章来福站在院门口,朝里喊了一声。章父章母从灶房跑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章母笑着迎上去:“来福啊,回来啦?饿不饿?灶上正炖着鸡呢。”章来福点点头,问道:“爹,娘,那位前辈和三位姑娘呢?”章父朝堂屋指了指:“在屋里喝茶呢,你们快进去招呼,莫让客人等急了。”章来福应了一声,又对父母道:“爹,娘,今晚我和两位师兄就住在咱家,明日还要继续给孩子们测灵根。师姐就带着前辈和三位姑娘先去门中。”章父章母一听,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我们这就去把西屋收拾出来,被褥都是新洗的,干净着呢!”章来福忙道:“爹,娘,我们自己收拾就行,你们忙了这大半日,歇歇吧。”章父一瞪眼:“那哪行?你们好好陪客人,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孩子他娘,走,收拾屋子去!”说罢,两人便匆匆往西屋里去了。章来福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再拦。这时,堂屋的门被推开了。林凡带着韩音三人走了出来。他没有戴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容。章来福四人齐齐一怔。他们本以为这位筑基前辈是个面容沉稳的老成之人,却没想到竟这般年轻,而且样貌还如此出众。林凡见几人目光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脸,心中有些奇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口问道:“几位道友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在下脸上有什么东西?”章来福连忙回过神来,拱手笑道:“没有没有,晚辈只是只是不曾想前辈如此年轻俊朗,一时有些意外,失礼了。”另外两位男弟子也连忙上前,抱拳行礼:“晚辈冯诚(李远),见过前辈。”徐颖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多看了林凡几眼,这才敛衽一礼,声音轻了几分:“见过前辈。”:()星雨落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