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费解,“这些年更是长盛不衰,京中竟还生出个荒唐榜单,谁能在楼中留宿时日最久,便觉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争相炫耀。”
他自幼便征战沙场,守着边境河山,从未踏足这等风月之地,对此中内情,终究是孤陋寡闻,满心疑惑难解。
原是他为崔华卿解惑,怎料崔华卿淡淡一语,便拨开了他心底所有迷雾。
“想来,是楼中之人给客人们下了迷情蛊。以蛊惑人心,让他们对楼中女子死心塌地、流连忘返,是再容易不过的法子。”
毕竟,这等招数曾经他给豪客用过,没想到易主后,这等禁忌反而用的更加猖獗了。
虞靖轩骤然睁眸,眸中翻涌着震惊与震怒。
“此话当真?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竟还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用朝中明令禁止的巫蛊之术?!”
“难不成,是那人明着阴奉阳违,暗度陈仓?他可是大周的——”
到底是大逆不道的话,虞靖轩话到嘴边止了声。
崔华卿未想隐瞒所知。
只是清冷的声线里,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色。
“这天香楼,早年本是苗裔神女的地界,亦是她布下的一张天罗地网。楼中那些女子,明为妓子,实则替太子搜罗朝臣罪证,攥住他们的把柄为己所用,太子方能在短短数年间笼络朝臣,一步登天,坐稳储君之位。”
虞靖轩听罢,印证自己所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遍体生凉,心头只剩一个念头——大周,怕是要亡了。
难怪近年各州府怪象频生,百姓疾苦不堪,朝中百官尸位素餐,身居高位者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不管。
这些人身中蛊毒,性命与心思皆被人操控,又有几人敢遵从本心行事?又有何人,敢忤逆那幕后操控之人的半分意愿?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怒极发声,“他怎么可为一己私欲,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早年我还以为,他除去苗裔妖女,是他身为储君做过最有意义的事,如今看来,此人道貌岸然,虚伪至极,根本就是德不配位!”
“蛊毒之事,绝不能再这般肆意滥用,只是这解决之法……”他话音顿住,眉宇间添了几分颓然,这局面,怕是比九年前那场浩劫,还要难上数倍。
太子势大,其心腹又藏于暗处,更何况如今虞府已然落寞,他腿疾痊愈之事更是要严加隐瞒,纵使虞府仍在鼎盛之时,想要靠近太子身边,亦是难于登天。
崔华卿闻言,只当二叔是想让她出手,解救那些中蛊之人。
她从无这般普度众生的功德心,断不会无偿为这些沉溺风月、自取其辱之人解蛊。
更何况九年前,世人谈蛊色变,她因懂蛊术险些丧命,若今日再让人知晓她身怀蛊术,不过是重蹈覆辙,宿命的结局,终究不会更改。
“二叔,迷情蛊虽会耗损身心,却也只是情色之下的自取灭亡。于他们而言,沉沦其中皆是甘之如饴,我为何要救?”
她语气淡漠,无半分波澜,字字皆是本心。
虞靖轩见状,忙摆手解释,语气沉缓:“这些人皆是咎由自取,不值得半分同情。我忧心的,是凭你我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无半分机会靠近天香楼,靠近太子的核心势力。”
遑论报仇,就连查清当年旧事的真相,都宛若登天。
虞靖轩此生耿耿于怀的,不过是当年一个真相,一句解释。他半生为国征战,战功赫赫,一片丹心忠君护国,到头来,却落得被人暗中下蛊、终身瘫痪的下场。
纵使他早已猜到,那蛊毒是太子戚景诚所下,却始终想不通缘由。他从未结党营私,从未表露过忠于哪位皇子,为何偏偏是他,被人暗中视作眼中钉,害到这般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今天叫崔华卿过来,要紧的并不是如何救治家国下天。
“我今日唤你前来,是想问你,那藏在天香楼中的幕后之人,你可有把握认出?只要能确认其人,虞凤茗,便不能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