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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学生时代,有没有羡慕过一个人?
是一种幽暗的羡慕,其间掺杂着不见天日的幻想。
或许因为她解题解得?云淡风轻;或许因为她漂亮得?毫不费力;或许因为她性格里有一种你不曾企及过的英雄主义;或许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她脸上一颗小痣长在了你偏爱的位置……从此以后,她成为无数个不经意间的目光所及,成为青春乌托邦的具象,你看着她的样子,在脑海中构建理想的自己?。
对?于?周方华来说,李葵一就是那个人。
大概是因为自己?总是太过温和,有时又陷于?胆怯,周方华觉得?从未触摸过自己?的棱角,因而她喜欢那些勇敢热烈的人。
所谓“勇敢热烈”
,就是坦荡,就是倔强,就是为了自己?所信仰的、所热爱的,永远一往无前。
所以,在那些写题的空隙,在课间一起闲话时,周方华都忍不住去看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在她沉静的脸上去寻找她内在的蓬勃,这种感觉就像——于?所有人而言,她都是冷淡的秋,但在自己?这里,她是繁盛的夏。
不自觉地被她吸引,想跟她成为朋友,并暗暗祈望有朝一日,可?以透过她的侧影看见自己?。
可?是,可?是。
周方华难以言说自己?看到李葵一选文科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好像比难过还要更?深一层。
大约还有遗憾吧,对?友谊的遗憾,对?自己?的遗憾。
因为这点遗憾,她生出一个自私的想法,她想,要是陈国明?说服了李葵一就好了。
人总是这样矛盾,她明?明?最喜欢的就是李葵一的坚定,可?现在,她却希望她没那么?坚定。
直到初七开学那日,她们一起去看分科表。
看到自己?是理科实?验班最后一名的那一刹那,周方华身体里那些希望李葵一选理科的吵嚷与喧嚣猛然间归为沉寂。
她意识到,若是李葵一选理科的话,她就要以“第三十一名”
的身份,被理科实?验班淘汰出局了。
心里不断有个声音冒出,质问自己?:周方华,此时此刻,你还为李葵一没选理科而感到遗憾吗?
“……对?不起。”
周方华伏在李葵一肩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为了自己?吧,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原来自己?的所谓“遗憾”
,在最真切的利益面前,也会被强行填补。
尽管周方华表达得?抽抽噎噎,断断续续,李葵一却也听明?白了。
她从裤兜里掏出面巾纸,帮周方华擦了擦眼泪,静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你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文科是我自己?选的,理科实?验班是你自己?考的。
至于?名次,不过是个巧合。”
周方华睫毛濡湿着点了点头,像是接受李葵一的安慰。
可?她自己?知道,无论李葵一今天?说什么?,都无法安慰到她。
这不是李葵一的问题,是她的问题——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痛苦的症结所在,是她背叛了内心深处那十分幽微的对?李葵一的歆羡,等同于?背叛了那个理想中的自己?。
她不会将这慕艳之意宣之于?口,李葵一也将永远不会知晓。
“复习吧。”
周方华吸吸鼻子,强行挤出一个笑。
李葵一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心想她刚刚是钻牛角尖了吧,不然纠结这些干什么?呢?
两人坐下来,从书包里取出各自要复习的书。
李葵一很快投入,周方华则偷偷地看了她一会儿,才低下头去解物理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