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午竖起耳朵听了半晌,窗外再无半点声息,这才缓缓松了手,额上却已渗出一层冷汗。他瞥了魏谅一眼,低声道:“贤弟莫慌,许是野猫路过罢了。”魏谅却哪里肯信,牙关紧咬着道:“师兄,这地方龙潭虎穴一般,方才那响动绝非偶然!姜公公是什么人?内卫的耳目遍布天下,咱们方才说的话,难保没有一字一句落在旁人耳中!”马午眉头紧锁,捂着左臂踱了两步,沉声道:“事到如今,怕也无用。那内卫救我之时,曾言新任教主不知在谋划着什么,白莲教的势力扩充极快,已经过了那条线,姜公公正是要借咱们之手,揪出这颗毒瘤。”“借咱们之手?”魏谅失声低呼,旋即捂住嘴,眼中满是惊色。“师兄,你莫不是糊涂了?咱们不过是丧家之犬,何德何能入得了姜公公的眼?这分明是拿咱们当枪使!事成之后,以那老阉狗的性子,焉有……”“焉有咱们的活路?”马午截住他的话头,眸中闪过一抹狠厉。“贤弟,你我如今已是釜底游鱼,除了赌这一把,还有别的法子么?教中老兄弟死的死、散的散,新任教主鸠占鹊巢,若不除此獠,咱们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疲惫道:“那内卫许我,事成之后,保你我二人安享余生,还能寻回教中失散的子弟,重振门楣。这诱惑,愚兄实在无法拒绝。”魏谅沉默了,怔怔望着窗外那枝斜斜探出的腊梅,半晌才颓然道:“罢了罢了,横竖都是一死,便陪师兄疯这一场!只是若有半点差池,咱们兄弟二人,便只能在黄泉路上做伴了!”马午眼中泛起一丝暖意,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兄弟!他日若真能成事,愚兄定已是残疾,当不了大任,这担子定要你来挑!”两人口中说着热烈,只是各人心中如何想,那又另说了。另一边看着二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姜歆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不敬脸上,似笑非笑道:“大师,此刻,总该与本督说说,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吧?”不敬眼皮微抬,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合十道:“大人此言差矣,小僧心中澄澈,半分算计也无。不过是见二人落魄潦倒,身陷困厄,动了恻隐之心,想伸手扶他们一把罢了。”姜歆闻言,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指尖铁胆转得愈发急促,叮当作响,在这寂静厅堂里听来格外刺耳。“好一个恻隐之心,好一个伸手帮扶!大师当真是慈悲为怀,博爱天下。只是咱家倒要问一句,这两个白莲妖人,不过是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又如何值得大师这般费心费力?”不敬缓缓摇头,目光扫过窗外皑皑白雪,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大人此言偏颇了。世人在世,皆有其用,岂能因其一时落魄,便断定他此生再无翻身之机?凤凰尚有落地之时,猛虎亦有平阳之困,况乎凡人?”姜歆听罢,忽然收敛了脸上的讥诮,重重一拍身前的紫檀木桌,沉声道:“好!大师这番话,说得倒是掷地有声。既如此,咱们今日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必再绕圈子——大师当真相信,那二人所言的白莲净土,当真是确有其事?”不敬闻言,缓缓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白莲净土之说,江湖中流传百年,想来并非空穴来风,定是确有其事。只是那所谓的净土秘藏,究竟是否已落入新任教主之手,小僧却不敢妄下断语。”姜歆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霾,沉沉道:“大师既然对那白莲净土之事也无十足把握,又何苦撺掇本督入局?这潭浑水,可不是那么容易蹚的。”不敬闻言,忽然低眉浅笑,嘴角那抹弧度似禅似黠,他合十的双手微微晃动,腕上佛珠碰撞出细碎清响,恍若檐角风铃摇曳。“掌印大人说的哪里话。这盘棋局,分明是大人亲手布下的,小僧不过是循着棋路落子,顺其自然罢了。”“大人执掌司礼监内卫,耳目遍及朝野江湖,那白莲教的异动岂能瞒得过大人的耳目。大人早有剪除此人之心,只是苦无合适的引子罢了。那马午、魏谅二人,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小僧今日所为,不过是顺水推舟,帮大人递了一枚过河的卒子而已。”姜歆听罢,忽然仰面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褪去了几分阴鸷,多了些许棋逢对手的快意。“好个顺水推舟,好个恰逢其会!”他缓步踱到不敬面前,俯下身,目光如炬,直刺对方眼底。“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师的慧眼。”姜歆直起身,负手而立对不敬道:“既如此,大师既已看破这盘棋局,想来也不会在一旁袖手旁观,当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吧?”不敬念了声佛号,这才徐徐开口道:“阿弥陀佛。出家人本不问红尘俗事,奈何这世间风波迭起,苍生多艰,若能尽绵薄之力,化解一场浩劫,亦是功德一件。”姜歆闻言,眉峰微挑说道:“大师有话不妨直说,本督不是那:()三千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