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十六岁。”她忽然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自家门口。三颗子弹。第一颗打断他挡枪的手,第二颗从后背钻进心脏,第三颗——”她停下。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第三颗穿过头颅。血浆糊满我的脸……我被他死死压在身下,喘不过气。”鹏军营没有接话。他从她眼中没有看到悲哀。那里仿佛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我在非洲待了七年,来东南亚呆到现在。跑过二十三个国家的战区。”伊莎贝拉说,“每次有人问我为什么做这行,我说是为了人道主义。其实不是。”她顿了顿。“我只是不知道除了继续跑,还能做什么。”窗外车水马龙。曼谷的下午,每一天都这样过。“你的团队……”伊莎贝拉重新看向鹏军营,语气已经不同,“遇到毒贩会开枪吗?”“会。但只在我们自己受到威胁的时候。”“谁指挥行动?”“我。”“如果我要求你们在某些情况下必须撤离,你会答应吗?”鹏军营沉默了两秒。“答应。”伊莎贝拉露出一丝苦笑。她轻轻吐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她从手袋里拿出手机,解锁,调出一张照片,推到鹏军营面前。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像是偷拍。画面上是一辆白色卡车,车箱里堆着印有红十字会标志的箱子。其中一箱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自动步枪。车停在一条土路边,背景是茂密的丛林。“这是两周前,掸邦孟休镇外围。”伊莎贝拉说,“我们车队在那里分发脊髓灰质炎疫苗。但我的人发现,其中一辆车的里程表多了四百公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里被大财团盯上了。”鹏军营看着照片,皱着眉没有说话。心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辆车名义上是我们的,实际上被当地武装扣留过三天。还回来的时候,驾驶员换了人。”伊莎贝拉收回手机,屏幕暗下去,“那三天里,有人用这辆车运送了一批货物回基地。”“什么货物?”“缅甸翡翠。赌石级别的原石,不是边角料。”伊莎贝拉抬起眼睛,“买方是美国人。卖方是——”“坤桑。”鹏军营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伊莎贝拉没有否认。“用翡翠换武器。”她说,“掸邦深山里有大量加工厂,生产冰毒和海洛因。成品走湄公河水路——海洛因往东南亚,冰毒往北美。美国那边的下线早已打通。现在坤桑要的不是买家,是盟友。能帮他扩张地盘的强力盟友。”她顿了顿。“他要把自己武装成一支正规军。”咖啡馆的冷气开得很足,但鹏军营觉得后颈沁出一层薄汗。“他现在的实力有多强?”他问。“不知道。但运送车在掸邦境内用的是我们的标识,数量很庞大。”伊莎贝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鹏军营听出了压在底下的愤怒,“如果车队被截停,被搜出武器,国际红十字会在这个地区的所有项目都会毁于一旦。那些孩子——等不到下一批疫苗的孩子——他们会死很多。而且,越来越多的村落开始恢复种植,我们用尽办法也无法阻止。”她直视鹏军营。“我让你进车队,是冒很大风险的。”鹏军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这个女人真正的目的。为什么要将这种近乎自毁的机密告诉自己?她摆弄着手里的咖啡杯,避开他的目光:“我们这次行动会深入种植区核心村落。我们熟悉那里每一条村路。”鹏军营隐约觉得她没说实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谢谢。”伊莎贝拉将手机放回手袋,大方地伸出那只带着旧疤的手。一大一小,一细腻一粗糙——两只手握在一起。反差鲜明。“还不想回家吗?”鹏军营忽然问。一半是替端木天完成嘱托,一半是想试试——能不能让这潭寒水泛起一丝涟漪。“家……”伊莎贝拉明显愣了一下,嘴角轻微抽搐,“我没有家。”语气依然冷得像冰。“就任由那个电锯狂人肢解你的家乡?”话锋如刀。她的表情果然僵硬了。“反正都是食尸虫。藏在里面,和露在外面,有区别吗?”语气变得尖锐。鹏军营露出淡淡的笑容。她破防了。“不想尽一份力吗?你有看透内里的眼光。”“没用的。”伊莎贝拉几乎是嗤笑出声,“自由,民主——不过是豢养乌合之众的手段罢了。人类是唤不醒的蛆虫。”她有些魔怔了。“鸡蛋从外部打破是食物,从里面打破是新生。”鹏军营耸耸肩,试探着她的极限,“你应该进去。不——你本来就属于里面。”他顿了顿。“我想,你并不希望更多人像你父亲一样,成为虫子的食物。何不试试呢?”伊莎贝拉愣了很久。她整个人都融进曼谷午后炫目的阳光里。鹏军营坐在原地,摆弄那杯彻底凉透的咖啡。离别时,伊莎贝拉苦笑着看他。“你们夏族都这么有智慧吗?”她说,“端木天也是。虽然他为那些‘虫子’服务,但他很真诚。希望你也具备这样的品质……”她没有等他的回答。玻璃门轻轻晃了两下,归于静止。鹏军营端起那杯凉透的黑咖啡,终于喝了一口,最后冷哼一声,‘屁个品质,不过阳谋而。’苦味从舌尖一路漫到舌根。夜色如墨,吞没了安达曼海的天际线。皎漂港以北四十海里,三艘改装货船正以八节航速向南行驶。船身无灯,在波涛中显得寂静无声,像三头夜游的海兽。泰谷近郊山区,废弃厂房里,曾经的“雷剑”指挥部,“玲珑”专注地操控着飞行手柄,眼睛几乎贴在监视器上。旁边是一脸严肃的指挥官灵芝。屏幕上是赫尔墨斯-450无人机传回的红外影像——三团热源在海面上拖出细长的尾迹。:()丛林悍刀:从废男到禁区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