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傅中一等奖的事,越传越远了。开始是那条街。后来传到隔壁街。再后来,东城的人知道了,西城的人也听说了。有人专门跑来店里,就为了看看那个箱子长什么样。“哪个是抽奖的箱子?”“就这个?”“看着也不特别啊。”“木头箱子,有啥稀奇的。”他们围着柜台,看那个箱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完就走了。阿福不明白。“师娘,他们跑这么远,就为了看一眼?”林悠悠点头。“就为了看一眼。”阿福挠头。“有啥好看的?”林悠悠说:“你不懂。这叫好奇心。听说了就想亲眼看看。看完了,回去就能跟人讲。”阿福琢磨了一会儿。“好像是这么回事。”茶馆里。说书的把这事编成了段子。醒木一拍。“话说那日,悠悠百货门前,排起长队——”底下有人接话:“听过啦!”说书的不急。“诸位别急,今儿说的不是排队。是那个中奖的!木匠马师傅,手气冲天!一把摸出一年福!”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说:“我亲眼看见的,一大包东西,抱都抱不动。”不信的人说:“托儿吧?店家找的人。”信的人急了:“什么托儿?人家马师傅在码头上扛活儿的,谁不认识?”不信的人撇嘴:“扛活儿的就不能当托儿?”两边争得面红耳赤。说书的在上面笑。醒木又一拍。“信不信的,诸位自己看去。反正那箱子还在那儿。您去摸一把,不就知道了?”布庄的老板娘来店里进货,拉着柳娘子,往边上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那个马师傅,是不是托儿?”柳娘子看她一眼。“什么托儿?”“就是你们找的人,假装中奖。”柳娘子笑了。“老板娘,您这话说的。人家马师傅在码头上干了二十年,这条街上谁不认识?我们找这样的人当托儿,不怕穿帮?”老板娘想了想。“倒也是。”但她还是半信半疑。“那怎么偏偏他中了?”柳娘子说:“运气呗。一百个签里有一个一等奖,总得有人中。谁中不是中?”老板娘点点头,又摇摇头,走了。码头上。工人们歇息的时候,坐在一起闲聊。有人说起马师傅。“你们看见没?老马这几天走路都带风。”“换你你也带风,一年的东西,省多少钱?”“我亲眼看见他抱着那包东西回家,沉甸甸的,走几步歇几步。”“他老伴儿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嘴都合不拢。”有人叹气。“我怎么没这运气?”“你?你连试用装都没摸到过。”“你怎么知道?”“你上次不是抽了吗?摸出个啥?”那人没话说了。马师傅本人成了名人。走在街上,老有人跟他打招呼。“马师傅,吃了没?”“吃了吃了。”“马师傅,今天还去抽不?”“不抽了不抽了,抽完了。”“那箱子还有啊,再抽一把?”马师傅摆摆手。“够了够了,一年的够了。”有人问他手气怎么那么好。他就呵呵笑。“就是命。不信也得信。”有的开始模仿他。抽奖前先洗手,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在衣服上擦干,才伸手进去。抽奖时嘴里念念有词。念什么的都有。有人念“天灵灵地灵灵”。有人念“马师傅保佑”。有人啥也不念,就是憋着气,脸都憋红了。摸出来之后,先捂一会儿,捂得紧紧的,不让别人看。然后慢慢打开。打开的时候,眼睛眯着,不敢看。看一眼,叫一声。中了的,高兴得跳起来。没中的,叹口气,说下次再念别的。各种讲究,五花八门。阿福把这些事学给林悠悠听。林悠悠忍不住笑了。“这就叫锦鲤效应。”阿福不懂。“锦鲤?什么鲤?”“就是鱼。”“鱼?”“嗯,运气好的鱼。”阿福更糊涂了。“鱼跟运气有啥关系?”林悠悠想了想。“就是说,大家都想沾沾运气好的人的光。马师傅运气好,大家都学他。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样。”阿福琢磨了一会儿。“那为啥是鱼?不是别的?”林悠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反正就是这么个说法。”阿福点点头,还是不懂。但他记住了这个词。锦鲤。运气好的鱼。店里生意越来越好。有人大老远从城西跑来,就为了抽一把。进店也不多说话,掏钱,买东西,抽奖。抽完了,不管中不中,都心满意足地走了。阿福问一个从城西来的客人。“您跑这么远,就为了抽一把?”客人点头。“是啊。”“万一没中呢?”“没中就下次再来。反正也不亏,还有东西拿。”阿福笑了。“您这心态好。”客人说:“大家都这么说。就当是来玩一趟。”,!吴账房每天记账。记着记着,发现一个规律。上午来的人,大多抽到试用装。下午来的人,反而容易中奖。他把这个规律记在了本子上。小川看见了,凑过来问。“吴叔,您记这个干嘛?”吴账房说:“规律。”“什么规律?”“上午抽的,试用装多。下午抽的,中奖多。”小川愣了愣。“真的假的?”吴账房摇头。“不知道。但记下来再说。”小川问:“那是不是真的有时辰讲究?”吴账房说:“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客人信这个。那就顺着说。”后来阿福知道了这事,逢人就讲。“下午来抽,运气好!上午不行,上午都是试用装!”有人信,有人不信。信的人就下午来。下午店里人更多了。林悠悠听说了这事,笑着摇头。“吴账房这是懂营销的。”阿福又不懂了。“营销?什么营销?”林悠悠说:“就是会做生意。”阿福还是不懂。林悠悠解释。“客人信什么,他就说什么。客人信下午运气好,那就下午来。来的人多了,生意就好了。”阿福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懂了。就是顺着毛捋。”林悠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就是顺着毛捋。”下午申时。店里进来一个老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走路慢吞吞的。他走到柜台前,看着那个箱子,看了很久。阿福问:“大爷,您想抽一把?”老头点头。“想。但今天没带够钱。明天来。”阿福说:“没事,您明天来。”老头又看了看那个箱子,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阿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心酸。晚上打烊。大家坐在一起吃饭。阿福说起那个老头。“看着挺可怜的。想抽,钱不够。”小川说:“那明天来了,说不定能中。”阿福说:“中不中的,好歹有个念想。”翠娘低头吃饭,没说话。柳娘子说:“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生意好了,什么人都有。”林悠悠没说话,但心里记下了。第二天。那个老头真的来了。从兜里掏出二十文,数了好几遍。买了一包牙粉。站在箱子前,手伸进去,摸出一个纸团。打开。三等奖。老头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开了。林悠悠把三等奖的奖品递过去。“大爷,您选一样。”老头选了把刷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揣进怀里,走了。走到门口,回头冲大家笑了笑。阿福挥挥手。“大爷,下回再来!”老头点点头,走了。林悠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箱子,真好。:()财迷王妃:王爷,办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