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他爹明明跟大哥提的是一门家世好的亲事,怎么转眼就带回来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瘦弱姑娘?
这模样,哪里像是当家主母,分明就是个跟在身边伺候的小丫鬟。
谢镇山一道能杀人的眼刀飞过来,谢途一个激灵,连忙改口,干笑道:“啊?哦哦,原来是大嫂!”
“我说呢,瞧着就不一般,是我眼拙,是我眼拙!”
说着便讪讪地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谢远笑了笑,拉着春禾在下首的椅子坐下。
春禾却如坐针毡,她扯了扯谢远的衣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央求道:“夫君,我……我还是去后面厨里搭把手吧。”
在这里干坐着,尤其是在谢镇山严厉的注视下,她浑身都不自在。
谢远温和道:“也好。”
他随即扬声指了方向,“大伯娘在后院,你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谢镇山并未作声,算是默许了。
待春禾的身影消失在后院,谢镇山才端起茶杯,淡淡开口:“手脚还算麻利,不是个懒怠的。”
他呷了口茶,又道:“家里库房还有几匹没动的料子,回头你带回去,给她裁几身体面的衣裳。”
“到底是我谢家的媳妇,穿成这样出门,丢的是我们谢家的脸面。”
谢远心中一暖,知道大伯这是变相地接纳了春禾。
他面上愈发恭顺:“大伯教训的是。侄儿昨日已从镇上扯了新布,只是春禾近来忙着,还没来得及动手裁制,想来再过几日便好了。”
“你自个儿也一样,这身旧衫也该换了。重回书院,行头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谢镇山放下茶杯,转入正题,“下月便要回去,你耽搁了不少日子,功课可不能再落下了。”
“这几日你寻个空,我领你去夫子府上拜会一趟,把情况说明白,也好请罪。”
谢远神色一肃,立刻应下:“全凭大伯安排。只是这拜师礼,该备些什么,还望大伯示下,我好提前去镇上采买。”
谢镇山沉吟道:“无非是些腊肉、干货之类的寻常束脩,再备上一两银子的程仪,礼数也就周全了。”
他话锋一转,又摆了摆手:“罢了,这些琐事无需你费心,我自会叫人备妥。你只管安心读书。”
谢远正要说银钱的事,谢镇山便堵住了他的话头:“束脩的银子从族中公账上出,你无需过问。”
“你的本分,就是用心向学,莫要辜负了族里对你的栽培。”
谢远曾在城里的华峰书院求学,师从赵夫子,谢途亦是同窗。
只是谢远天资平平,学业上并无出彩之处,后来家中横生枝节,他自己又大病一场,便休学在家调养了近一年。
席间,谢镇山的一番话,谢远听得十分专注。
谢镇山在族中颇有威望,更难得的是,他对谢远素来关照。
这顿饭直吃到日暮西沉。
谢途坐在一旁,好几次都想开口问问早上那副对联的玄机,却始终没能找到时机。
饭后,谢镇山让两个小辈自去。
出了门,谢途才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往后……往后功课上若有不解之处,你可来问我。”
谢远闻言一笑:“好,那便先谢过了。”
谢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看着谢远与春禾远去的背影,不禁低声自语:“这人怎么跟换了魂似的,莫非当真是一朝顿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