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们便走到了春禾跟前,其中一人开口道:“姑娘,你这儿可还有旁人?我们能否与你共用此桌?”
春禾茫然抬头,耳边却响起一个带着几分轻蔑与不确定的声音:“春禾?”
这声音让她浑身一僵,她猛地转过脸,王定元那张熟悉的脸庞赫然映入眼帘。
春禾慌忙起身,细如蚊蝇地唤了一声:“哥……”
王定元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簇新的衣衫和桌上的茶点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哟,还真是你。穿戴得这么齐整,我险些没认出来。看来你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嘛。”
旁边的同窗见状,好奇地问:“定元,你们认识?那正好,就坐这儿吧。”
王定元不悦地蹙了蹙眉。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春禾这个拖油瓶,在家中,她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到了这大庭广众之下,竟要与她同坐一席,他只觉得脸上无光。
可同窗们兴致勃勃地催促着,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介绍:“这是家母带过来的女儿,算是我名义上的妹妹。”
话音未落,他便颐指气使地对春禾道:“你把位子让出来,去门口站着听也是一样。”
春禾无措地绞着衣角,鼓起勇气小声抗议:“不…不行的…夫君他……他马上就回来了。”
这还是她头一回违逆自己,王定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厉声质问:“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旁边的同窗见状,半是看热闹半是起哄地笑道:“定元,你这兄长当得可没什么威严,妹妹都不肯赏脸同坐呢。”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王定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凶狠地瞪向春禾,那眼神让她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春禾,你长本事了是吧?”
他压低声音,话语里却满是压不住的怒火,“赶紧给我滚开!看见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倒胃口!”
春禾的眼眶已经红透,泪珠在里面打着转,可她还是固执地摇了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行…这个位子,不能让。”
王定元自诩斯文,骨子里却是被惯坏的骄横。
他那个所谓的后娘,带着春禾这个拖油瓶逃难到此,若非有几分姿色被父亲相中,母女俩指不定在哪处沟壑里了此残生。
村里那些长舌妇的闲话,说什么春禾她娘是撞了大运。
否则一个寡母带着孩子,除了进那烟花之地别无出路,这些话语像一根根刺,扎得王定元心头生厌。
他将这份耻辱感,尽数归咎于那对母女身上。
对那个名义上的母亲,他碍于人言,不好发作,但经年累月的冷脸和淡漠,早已让父亲也对她疏远了。
至于春禾,在他眼里更是连屋里的一件摆设都不如。
可就是这么一个过去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的人,如今竟敢一再违逆他。
王定元胸中怒火翻腾,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话语也淬了毒一般。
顾及着读书人的体面,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字字句句却如冰锥般刺向春禾:“怎么,嫁进了青山沟,日子过得舒坦了,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你娘病得快没气了,你还有心思撺掇夫家上门闹事,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吗?”
“你这等不孝不悌的女人,真以为能在人家站稳脚?”
“等着吧,等青山沟的人看清你的真面目,把你扫地出门,看我王家还会不会再收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