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禾的情绪显然还未平复,只是沉默而顺从地点了点头。
凤鸣楼的掌柜亲自引着一行人上了二楼,在临窗的雅座安顿下来。
此地位置绝佳,不仅能将楼下说书的高台尽收眼底,更有屏风巧妙地隔开了外头的喧嚣与窥探。
店家不仅送上了各色茶点,还盛情邀请他们散场后务必留下,尝尝楼里的几道拿手好菜,谢远含笑应允了。
待掌柜的退下安排说书先生登台,一旁的谢途便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谢远,眼神里满是探寻。
谢远仅是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挑眉,谢途便知此处并非详谈之时,于是他很识趣地拉着同窗在另一侧坐下,专心对付起点心来,静候开场。
“夫君……”
春禾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闷闷地唤了一声。
“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她垂着头,心中一片冰凉。
王定元当众对她的那番刻薄言语,字字如针,扎得她生疼。
她知道他不喜自己,却没料到他竟能当着外人的面如此践踏她的颜面。
她更怕的是,自己这般让夫家蒙羞,会不会落得个被休弃的下场。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既怕身边的夫君察觉,又忍不住为远方的阿娘担忧。
可夫君不仅都听见了,还为了维护她,将王定元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
一想到这里,春禾的心头便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酸涩中又带着一丝甜。
她的夫君,终究是与旁人不同的。
对于王定元那种视颜面如性命的读书人而言,被两个伙计架着扔出酒楼,这等奇耻大辱,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谢远对此心知肚明,却无半分动容。
祸是王定元自己闯的,人是酒楼赶出去的,就算那人从此一蹶不振,也与他无涉。
他的心思全在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小妻子身上。
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眸,谢远心中一软,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别哭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这件事,你没有半分过错。”
“你我既已结为夫妻,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羞辱你,便是折辱我,我为自己出这口气,理所应当,你无需有任何心理包袱。”
“还有,你要记住。”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我是你的夫君。”
春禾怔怔地抬起头,泪光在长长的睫毛上闪烁,小巧的鼻尖红得惹人怜爱。
“嗯……你是我的夫君……”
她喃喃重复着。
谢远见她这副模样,不禁莞尔,语气愈发温柔:“所以,往后无论风雨,我都会站在你身前,护你周全。”
这句承诺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春禾最后一道防线,泪水再次决堤。
她再也顾不得同席尚有旁人在,一头扎进了谢远的怀里。
角落里的谢途与同窗早已心照不宣地挪到窗边,假意观赏着楼下的街景,将空间留给了那对夫妻。
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仿佛生怕惊扰了那边的温情。
春禾将自己全然偎在谢远的怀中,他的胸膛坚实而温暖,仿佛能隔绝世间一切的风雨,给予她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是一种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寻到避风港的踏实感,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