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摆摆手,笑道:“快回去取吧,我先去占个位置,去晚了怕是挑不着好部位了。”
春禾连连点头,与她道别后,转身跑回家中,寻了个最大的木盆,又拿了几个陶碗,这才匆匆赶往大槐树下。
村里人日子清贫,平日里难得沾荤腥。
如今有比镇上便宜许多的野猪肉,谁都想割上一些,或做成腊肉,或腌制起来,能一直吃到年节,可省下一笔开销。
因此族长派人一吆喝,几乎全村都动了起来,提着家伙什就往村口赶。
春禾赶到时,大槐树下已是人声鼎沸,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一群孩童在人群外围追逐嬉闹,拍着手唱着“吃大肉,过大年”的童谣。
相熟的村民看到她,都笑着主动同她搭话。
小姑娘落落大方地一一回应,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如今的春禾,再不是初到青山沟时那个畏畏缩缩,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人指点的姑娘了。
小姑娘自然地融入这热闹的氛围里,和大家一起,满心期待地等着那份属于全村的喜悦。
转眼功夫,一头膘肥体壮的山猪便被几个壮汉抬到了大槐树底下。
村民们立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上来,对着那头山猪指指点点,各自盘算着要买哪块肥瘦相间的肉。
屠户赶到后,雪亮的屠刀在磨刀石上“唰唰”作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将整猪开膛破肚。
谢镇山在一旁搭手,村民们也自觉地站成了长队。
春禾无需排队,只站在圈外,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
一个年轻妇人挨了过来,轻声唤她。
春禾回过头,认出是谢镇山的大儿媳陈翠兰,便笑着打了声招呼:“大嫂。”
陈翠兰笑道:“公公已经跟屠户说好了,给你们家留着上好的肉呢,你不用在这儿干等着。”
春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没见过杀猪,过来瞧个新鲜。”
陈翠兰见她年纪尚小,笑容又纯真烂漫,心里对她更添了几分亲近,便说:“年轻就是好,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春禾立刻反驳道:“我可不小了,今年都十七了,过了年就是十八的大姑娘。”
陈翠兰闻言一怔,随即莞尔:“十七岁啊,我可比你大了整整五岁呢。”
“说起来,我怀头胎的时候,也正好是十七岁。”
“看你和小远感情那般蜜里调油,想来好事也近了。”
一想到刚才在山里,两人死里逃生后紧紧相拥的场景,陈翠兰就觉得那份真情实在难得。
春禾听了这话,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后面陈翠兰又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慌忙扫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妯娌俩的私语,才把头转回来,故作平静地小声嘟囔:“嗯,我…年岁不小了,是…是可以生孩子的……”
春禾那副羞怯又认真的模样,全落在了陈翠兰眼里。
婆婆林氏早就跟她透过底,说谢远夫妻俩年纪轻,让她这个做嫂子的多跟春禾亲近亲近,顺便点拨她一些夫妻间的道理。
寻常读书人家,为了不分心科考,哪有谢远这么早成亲的。
可谢远这房,人丁凋零,只剩他一根独苗,总得先生下子嗣,为谢家开枝散叶,长辈们才能真正安心。
林氏就是怕春禾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问,才特意嘱咐自家儿媳来办这事。
陈翠兰已是两个孩子的娘,年纪又与春禾相仿,由她来教导,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