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没功夫细想,牛车很快就抵达了城下。
城门外,聚集着大批衣不蔽体的流民,他们被禁止入城,只能在城外搭些简陋的窝棚勉强栖身。
车上的人见了这番景象,无不唉声叹气。
“瞧这情形,淮北的水患怕是又重了。”
“是啊,不知淹了多少村子,才会有这么多流民。”
“但愿今日神使的话能传到天上,求菩萨发发慈悲吧。”
听着众人的议论,看着眼前的惨状,谢远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
可天灾人祸,非官府之力不能解,他一介书生,终究是无能为力。
进了城,谢远暂且将这些烦心事抛在脑后。
他与众人作别,背着书箱,径直向书院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刚蒙蒙亮,书院卯时中刻便要开始早读。
谢远赶到县学门口时,正巧碰到不少家住城里的同窗,他们或背着书箱,或提着食篮,陆续走进大门。
他先去拜见了赵夫子。
赵夫子见了他,微笑着点点头:“这连日阴雨,我便料到你今日会来。”
说着,他从案上取过一本书册递给谢远。
“这是我当年应考童生试时用过的《四书》,上面有我与我恩师的批注心得。”
“你记性好,尽快通读背诵,再誊抄一份还我。”
“切记,此书乃是孤本,不得有任何污损。”
“若有不解之处,日后我再为你分说。”
谢远连忙用双手郑重接过,向夫子深深一揖,以示感谢。
赵夫子摆了摆手,唤来一个小童,让他领着谢远去课室。
学堂内设了二十余张书案,大半都已有了人。
书童为谢远指了几处空位,示意他自便。
谢远道了声谢,拣了张靠后的书案坐下。
他不急不缓地从书箱中取出笔墨纸砚,一一置于案上,而后才摊开赵夫子赠予的那本批注过的书册。
书页上,除了工整誊抄的经文,白边处更是写满了蝇头小字。
其中一种墨色稍浅,应是赵夫子早年抄录其师尊的讲义;而另一种墨色更深的,则是他自己后来研读经义时增添的心得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