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途今日倒是来得极早,只是整个人都蔫蔫的,像被霜打了的叶子,一整天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
下学后,谢远收拾好书具,拿着赵夫子的那本书,打算去书房归还。
赵夫子的书房里,尚有几名学子围着请教问题。
他耐心解答完一人的疑惑,便让其他人稍候,转而朝等在门边的谢远招了招手。
那几名等待的学子中,有两人见谢远后来居上,脸上明显流露出不满。
但这是赵夫子的决定,他们终究不敢作声。
谢远却主动开口:“学生不急,先生还是先为几位同窗解惑吧。”
赵夫子却摆了摆手,道:
“他们几个家就在城中,晚些无妨。”
“你住得远,早些回去为好,想来他们也能体谅。”
赵夫子话音一落,那两个面露不豫的学子立刻垂下头,不敢再看他二人。
谢远见状便不再推辞,上前几步,双手将书奉上,恭敬道:“多谢夫子借书,学生昨日已将全书誊抄完毕。”
赵夫子闻言一怔,伸手接过书册时,眼中满是讶异。
昨日下学回到家,怎么也得是午后,这短短半日多的功夫,他竟抄完了?
事实上,谢远昨夜为了赶工,确实是挑灯夜读,还是春禾撑着睡意在灯下陪他,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睡前因他太过劳累,还得了小姑娘心疼的安抚和一个柔软的拥抱。
当然,这些闺房情趣,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赵夫子审视着谢远,问道:“可都记熟了?”
谢远恭敬地笑了笑:“回夫子,已大致记下了。”
赵夫子“嗯”了一声,信手从谢远抄录的书稿中抽了几页,随意提了几个问题。
谢远对答如流,没有丝毫滞涩。
赵夫子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从案上取来一本书。
封面赫然还是《四书》。
谢远接过来时,心里才猛然醒悟,原来这套经典竟分了上中下三册,难怪他觉得第一册抄得格外快。
赵夫子开口道:“这本是《四书》的中部,上面有我的批注,你一并拿回去抄录。”
“下次来时,我再看手头有哪本合适的,一并给你。”
谢远躬身应下,将书册收好,这才向夫子告辞。
他今日行程颇紧,除了抄书,还需去张木匠家,将订做的碾米机取回。
待谢远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赵夫子身侧一名求教的学子忍不住问道:“夫子,这位谢公子,学问似乎颇为扎实?”
赵夫子捋了捋胡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欣赏:“他啊,是块好料子,只是先前耽搁了些光阴,否则成就远不止于此。”
言罢,他又感叹一句,“不过,这都是各人的缘法。”
说完,赵夫子便不再多言,转而为那名学子解惑。
周围其他竖着耳朵听的同窗,谁听不出夫子话语中那份特殊的看重?
众人心中皆是惊异,暗自思忖,这谢远平日里不过是看着勤勉些,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得夫子如此青眼相待?
同窗们的种种猜想,谢远自然无从知晓。
他凭着记忆在巷弄间穿行,很快便找到了张木匠的家。
张木匠一见是他,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谢小哥,你可算来了!我还在琢磨,你怎么这个时辰还没到。”
谢远拱手解释道:“在书院里耽搁了片刻,让张叔久等了。”
张木匠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领着他穿过院子,进了后头的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