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一愣,再仔细看去,眼前的妇人与春禾眉眼间确有几分神似,他顿时有些窘迫。
安氏却没在意,接着对女婿说:“姑爷是读书人,我们春禾理应仔细照顾你才是。”
“春禾,你听见没有,往后不许再让姑爷干农活了。”
春禾羞愧地垂下头:“知道了,阿娘,是我不对……”
来之前,安氏特地打听过,知道谢远是这族里仅有的两个读书人之一。
若让村里人知道他下地干活,唾沫星子都能把女儿淹了。
她并无恶意,纯粹是心疼女儿。
更何况,她心里清楚,这门亲事本就另有隐情,春禾原先要嫁的并非谢远。
如今木已成舟,她只盼着女儿能更乖巧懂事些,好让这位出色的女婿能真心接纳她。
谢远温和一笑,改了称呼:“原来是岳母大人到了。”
“春禾,你先带岳母进屋歇着,我再去把剩下的两捆柴挑回来。”
“不行!”
春禾立刻反对,“夫君你快进屋休息,我去挑!”
安氏也连忙附和:“是啊,姑爷快进屋歇着,我身子骨还硬朗,去帮春禾搭把手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悄悄打量着这个女婿。
谢远身形挺拔,容貌清俊。
即便穿着一身干活的粗布短打,汗水浸湿了鬓角,身上那股子气度也与寻常庄稼人截然不同,倒有几分城里少爷的模样。
安氏没什么学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女儿寻得如此佳婿而满意,又怕自家女儿配不上他。
而更多的,则是对那桩阴差阳错的婚事怀着深深的愧疚。
她觉得是自家亏欠了眼前这个优秀的年轻人,因此一见面连口水都还没喝,就想着能为他们多干点活,弥补一二。
“您是长辈,又是客人,哪有让您动手的道理。”
谢远笑了笑,“春禾,听话,带阿娘进屋歇着,这里有我。”
春禾还想坚持,谢远却已经安排好了后续。
“我们不是刚从山上采了新菊吗?”
“你跟大嫂学的沏茶手艺,正好给阿娘尝尝鲜。”
“也给我备一碗,晾着等我回来喝。”
“唔,我的那碗,少加点蜜糖就好,别太甜。”
夫君一旦用这种“听话”的口吻同她说话,春禾就半点脾气都没了,只好应下:“那夫君你当心些。”
谢远含笑点头,又朝还想说些什么的安氏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春禾那瘦弱的模样,却要背负着比她人还高的柴捆,那画面每每想起,都让谢远心头一紧。
好在这些分量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两大担沉甸甸的柴禾压在肩上,他却走得步履轻健,气息平稳得仿佛只是在散步。
谢远捏了捏自己筋骨结实的手臂,不禁自嘲地笑了。
史书上那些天生神力的人,哪个不是建功立业的将帅之才。
偏到了他这里,这一身蛮力,最大的用武之地,也就是在田间地头,干些旁人干不来的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