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辛满脸委屈地伸出手掌,此时他已然想起这题目的出处,却为时已晚。
“啪!”
戒尺落下,清脆一声。
李如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赵夫子只打了一下,便收了手,淡淡道:“坐下吧。”
李如辛如蒙大赦,赶忙坐下,再也不敢胡思乱想了。
课业结束的钟声一响,学子们便鱼贯而出。
谢远今日无事,便与李如辛结伴同行。
李如辛一路都举着自己发红的右手,嘴里不住地念叨,神情委屈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都怪你,我上课时总琢磨你的事,一不留神就被夫子逮个正着。”
“夫子那戒尺,可是许久没尝过了,今天算是开了荤。”
谢远闻言只是浅笑:“是你自己不专心,这可怪不得我。”
李如辛一脸艳羡地打量着他:“说真的,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天塌下来估计你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言重了。”谢远眉梢微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那是圣人,不是我。凡人皆有软肋。”
李如辛本想追问,可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日谢远与他那位小娘子相处的画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可不想自讨没趣,平白被灌一肚子酸水。
马车辚辚,很快驶离了城郭,在数里外的流民安置点停下。
一下车,李如辛便缩着脖子,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让谢远忍俊不禁。
守在入口的官差恰是前日帮着寻牛的那位,一见李如辛,立刻变了脸色,上前拦阻:“公子爷,这地方凶险,您可千万别进去!快回吧!”
李如辛指了指身侧的谢远,压低声音道:“不是我要来,是为他那头牛的事。他今天就是来解决这事的。”
官差打量了谢远两眼,认出他是李公子的同窗,态度却更坚决了,说什么也不放行,只道:“谢公子有何章程,说与我听,我找人代办便是。”
三人正在入口处僵持不下,一道威严的喝问声自背后响起:“如辛!在此地鬼混什么!”
李如辛闻声如遭雷击,整个身子都绷直了,他僵硬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爹……”
来人正是李县令,他身后还簇拥着一众医官打扮的人,为首的老者虽年迈,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李县令面沉似水,斥道:“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闹?速速回去!”
李如辛被训得头都不敢抬,只想拉着谢远赶紧开溜。
谁知谢远非但没走,反而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冲着李县令与众医官长揖一礼:“县尊大人,晚生谢远,县学学子。”
李县令对谢远有些印象,只当他是被自家劣子拐来的,便点了点头,语气稍缓:“既是读书人,便更不该来此。”
“陛下已遣邓御医前来诊治疫症,你们快些离开,切勿在此妨碍公务。”
这位邓姓御医名安谦,官拜正八品御医,深得当今圣上信重。
能将这等人物派来,足见朝廷对此次疫病的重视。
李如辛急得在旁边直扯谢远的衣袖,示意他别再多言。
谢远却恍若未觉,正色道:“大人容禀,晚生听闻,天花之症已在流民中显现,若不加严控,恐有波及全城之虞。”
李县令不耐地一挥手:“此非尔等学子该过问之事。朝廷既已派出御医,自有章法,轮不到你来置喙。”
谢远唇角微扬,竟是半分退让也无:“大人此言,恕晚生不敢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