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安谦闻言抚须一笑:“有意思。老夫家中世代行医,行医五代,还未曾听过这世上有我邓家不懂的医理。你但说无妨,老夫自有判断!”
谢远思忖着,换了种易于理解的说法。
他问道:“请问诸位,可曾见过有牛因患天花而死的?”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
“说起来……似乎确实少有听闻牛会病死。”
谢远颔首:“正是。此乃因牛的体魄远比人强健,其体内有一种我们称之为‘抗体’的东西。”
“天花病源虽强,但牛身强健,足以抵御病毒,并在体内形成一种‘免疫力’,此后便不再惧怕此病。”
“故而天花对人是绝症,对牛却不过是一场小恙。”
抗体?
免疫力?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别说旁人,就连见多识广的邓安谦,脸上也写满了茫然。
谢远望着众人茫然不解的神情,也晓得这背后的医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他只好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诸位可以这么想,牛身上的疮疱,是它体内正气与天花疫毒相抗的产物。”
“疫毒经牛体内的正气克制,其毒性大减,最终形成的脓汁里,便含着一种能克制疫毒的奇物。”
“此物与能致人死地的天花疫毒截然不同,它更像是……降服了疫毒的‘兵符’。”
“只要取此‘兵符’,经由伤口引入人体,人的身体便能识得此‘兵符’,从而学会如何抵御真正的天花,往后便再也不会染上了。”
谢远话音落下,邓安谦依旧是满脸的困惑,喃喃道:“这……是何道理?”
他只觉得老脸一阵燥热,想起自己方才还夸口家中五代行医,天下医理无所不晓。
可眼前这年轻人的一番话,每个字他都认得,合在一起却玄奥得如同天书,让他无从索解。
偏偏谢远说得条理分明,神情笃定,又让人莫名觉得此法深奥,并非信口胡言。
一旁的李县令也在反复琢磨着谢远的话,听到邓御医都如此反应,他更是云里雾里。
谢远见状,只能干笑一声,心道果然如此。
他无奈地将一切化繁为简:“说得再明白些,就是在人手臂上浅浅划开一道口子,再将牛身上的脓疱刺破,取脓汁涂抹于伤口之上,此法,便称‘种痘’。”
李县令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邓安谦。
邓安谦沉吟了许久,才谨慎地开口:“既然如此,不若寻一人来,一试便知?”
“可以。”谢远毫不犹豫地点头,“不过,在找人之前,请容我为自己先种。”
李如辛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劝道:“我爹都说了先找流民试试,你何必亲身犯险,还是等有了结果再说吧。”
谢远却笑了笑,朗声道:“我知道此法匪夷所思,诸位心中存疑也是常理。为证此法确实有效,我愿以身作保,第一个来试。”
他环视众人,声音愈发坚定:“不仅如此,明日我还会将内子接来,与我一同种痘。”
“如此,想必几位大人便能相信,我绝非纸上谈兵。”
“至于成效如何,快则四五日,慢则六七日,届时一看便知。”
邓安谦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他眉宇间的自信和话语里的铿锵之意,心中的疑虑竟消散大半,信服之感油然而生。
他郑重颔首:“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等便信你一次。”
“只是种痘之后,为策万全,需将你隔离开来,待确认此法无误,方能让你自由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