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老立刻会意,连连点头。
“既是正事,那便快去。他落下的课业,自有赵夫子为他补上,还请县尊放心。”
谢远听着几人的对话,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分毫不露。
他依足了礼数,向三位师长行了一礼,便跟着李县令走了出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不见,宁老才猛地回头,狠狠瞪着邓夫子。
“邓园,老夫说过多少次,你性格粗犷,更应该谨言慎行!”
“你读了半辈子书,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邓夫子被训得满面通红,羞愧难当。
可他心里也觉得冤枉!
谁能想到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后生,真能立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劳?
若功劳这般好立,为何他穷尽半生也未曾有过?
宁老看着邓夫子那副不甘不服的样子,疲惫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再不多言,甩袖而去。
赵夫子对着邓夫子呵呵一笑,说道:“邓夫子,我该去学堂督促早课了,恕不奉陪。”
说完,也自顾自地走了。
只留下邓夫子一人愣在原地,懊恼不已,捶胸顿足。
……
车驾辚辚,谢远与李县令相对而坐。
“圣意竟来得如此迅捷?”谢远略感意外。
李县令抚须颔首:“疫情如火,此等关乎万民安危的国之大事,邓御医自然是以最高规格的八百里加急文书上奏。”
“京师与此地相隔虽远,但快马一日可达,一来一回,时间绰绰有余。”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笑意补充道:“不过,朝廷给谢公子的嘉奖,想必还在路上。即便是钦差奉旨而来,脚程也快不过这军情急报。”
谢远淡然一笑:“身外之物不足挂齿,当下还是防疫为重。”
李县令闻言,目中赞许之色更浓:“似谢公子这般年纪,便有此等胸襟与见识,实属难得。唉,若是本官能早些年结识你……”
倘若早个三四年遇上,他定要力排众议,点其为县试魁首。
十四岁的案首,何等的少年英才,足以在士林中传为一段佳话。
可惜,如今谢远已年满十八,纵然夺魁,虽也出色,却少了那份石破天惊的震撼。
至于更为难得的“小三元”之名,后面的府试、院试,便不是他一个县令所能左右的了,全看谢远自身的运数与才学。
思及此,李县令不免惋惜:“本县的县学虽尚可,但终究池子浅了些。”
“你且放心,待来年岁试过后,本官定会为你铺路,设法将你荐入府学,那里的师资与同窗,于你而言才是更好的砥砺之所。”
谢远闻言,眉峰微动,心底泛起一丝波澜。
听李县令这言之凿凿的语气,仿佛自己明年高中秀才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可他连最基础的童生试都未曾下过场,这位县尊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莫非……他竟有意在考题上给予方便?
谢远心中念头百转,却不知在李县令心中,他早已是内定的下一科童生试案首的不二人选。
与李县令又叙谈片刻,马车已在驿馆前停稳。
邓安谦正领着一众医工翘首以盼。
他们都是接了圣旨连夜从各县抽调而来的杏林高手,听闻那牛痘防疫之法的开创者,竟是一位十八岁的少年郎,个个心中都充满了探究与好奇。
当李县令引着谢远步入驿馆时,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而来。
面对一双双审视的目光,谢远神色自若,上前一步,朝着众人行了一记标准的书生礼,不卑不亢。
“晚生谢远,奉县尊与邓御医之命,特来与诸位前辈共同探讨天花预防之法。”